前,实在鄙陋难以启齿。嗫嚅半晌,方道:“小子…浑噩,但觉…此物神异,欲穷其妙……”
“妙?”那人哈哈一笑,声震屋瓦,“妙不在酒,而在饮者之心。心正,则浊醪亦甘露;心不正,则琼浆亦鸩毒。尔可见吾门下?”他环指周围那些形容各异、却皆目光湛然的弟子,“颜回箪食瓢饮,不改其乐;仲由暴虎冯河,死而不悔;赐货殖有道,求仁得仁…皆各依其性,各守其志。酒,不过途中一物,偶助兴耳,安可溺之?安可恃之?”
言罢,他端起陶缶,并不豪饮,只浅浅呷了一口,闭目片刻,似在回味,又似在沉思。旋即睁眼,目中光华流转:“尔既来此,即是有缘。然缘有深浅,道有分际。尔之痴,在物;吾之求,在道。道不同,酒味亦异。尔且细品,吾之酒中,有何滋味?”
康年不由自主,凝视那陶缶。缶中玄青依旧,星光点点,然恍惚间,那星光似化作无数细小的光影流转,他仿佛看见列国烽烟,颠沛道路,弦歌不绝,困于陈蔡,弟子离散,而眼前此人,倚柱操琴,歌声愈昂……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坚韧、炽热如地火的力量,混杂着酒气,扑面而来。这滋味,比尧舜盏中的天地仁和,更为复杂,更为沉痛,也更为灼人。
他尚未及体味分明,磬声又起,夹杂着弟子们的咏歌,眼前的亭舍、人物,渐渐淡去,如水中倒影,被月光揉碎。唯有那句“唯酒无量,不及乱”,如金石镂刻,深深印入脑海。
意识回归,康年发现己身瘫坐于院地,陶碗滚落一旁,残酒渗入泥土。明月西斜,清辉冰冷。他浑身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不住颤抖。这一次,不仅是见,更是“闻道”。道之宏大,道之艰辛,道之不容私欲掺杂,如泰山压顶,让他那点“痴”心,几乎崩碎。他挣扎爬起,对着那沉默的酒瓮,不再行礼,只是失魂落魄地望着。
酒是真,圣是真,道亦真。然我这酿酒的、求醉的、汲汲于破落家业的人,在这“真”面前,又算得什么?一粒尘埃?一个笑话?
第四回三饮归真
自那夜逢孔圣闻道,杜康年似被抽去脊骨,彻底萎顿下来。他不再每日对瓮枯坐,甚至避开那院落,只在昏沉中,靠着变卖最后几件家什,换些浊酒麻痹自己。然无论他如何酩酊,梦中总回荡着古殿的问话、磬声的诘问,与那玄青酒液中浩瀚沉重的滋味。那瓮“千日酒”,像个沉默的深渊,矗立在他破败生命的中心,散发着无声的、致命的诱惑。
“重振家业”?念头一起,便自觉可笑可怜。“青史留名”?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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