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霜雪。康年独立院中,对月临风,怀中抱着一只粗陶大碗——他已不用那特制木勺,总觉隔了一层。月华浸染,瓮身沉寂。他心中无端涌起一股极强烈的冲动,那冲动并非渴,而是一种想要“沉入”、想要“破碎”的欲望。重振家业?青史留名?此刻想来,竟都轻飘如絮。他只想知道,那酒深处,究竟是何光景?那“千日醉”的尽头,又是何处?
“至性至痴……我便痴了又何妨!”他低吼一声,如困兽哀鸣,双手捧起陶碗,大步走到瓮前,猛地探身,满满舀起一碗玄青。星光在碗中荡漾,映着他扭曲的面容。
“咚!”又是一大口,比上次多了一倍有余。
酒液如刀,割喉而下。那冰寒之意更甚,几乎将血脉冻僵。紧随而来的,却非温煦,而是一股浩大、磅礴、中正平和,却又沛然莫之能御的“气”,自腹中轰然炸开,直冲顶门!眼前不再是石殿蒲草,而是一条苍茫古道,尘土飞扬。道旁古木参天,枝干虬结如龙。
一阵清越的击磬之声,混着苍凉歌声,自道旁一座看似简陋的亭舍传来: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歌声杂而不乱,苍凉中蕴慷慨,悲悯中含执着。康年不由自主,循声走去。
步入亭舍,只见数十人,衣冠简朴,或坐或立,围着一人。居中那位,身形高大,着缁衣博带,虽风尘仆仆,却自有一股巍然气度,令人见之忘俗。他手中并无钟盏,只膝前放着一只寻常陶缶,缶中酒色,赫然仍是那玄青星辉。其人正以指击磬,磬声清越,与歌声相和。见康年踉跄入内,他击磬之手略停,目光如电,扫将过来。那目光并无尧舜的温煦包容,却清澈深邃,似能洞穿肺腑,看尽肝胆。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声如洪钟,震得康年耳膜嗡嗡作响,“然君子饮酒,不及乱。子之来,神色恍恍,心意摇摇,乱之先兆也。岂不闻‘唯酒无量,不及乱’乎?”
康年在此人目光逼视下,只觉自家那点愁烦、执妄、孤注一掷的疯狂,皆如雪遇阳春,无所遁形,汗出如浆,讷讷不能言。
那人见他窘状,神色稍霁,指面前陶缶道:“此物,可娱性,亦可丧德。尧舜执盏,饮的是天下和甘;吾辈持缶,求的是心中一点不灭之仁,不屈之志。尔今饮此,所见为何?所求又为何?”
康年茫然,回想自己酿酒初衷,不过为重振家声,脱困致富,在此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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