衫褴褛,须发虬结,面如古陶,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他屏息凝神,依照方末最后一道工序所示,子时三刻,月到中天,以银刀划破中指,将三滴滚烫鲜血,滴入瓮口特设的一个玉环凹槽之中。血滴入环,竟不流淌,倏忽渗入玉质,消失不见。
静。令人心悸的静。
忽然,“咚”!
一声闷响,似心跳,又似地底深处传来的鼓声,自瓮中迸出,震得康年脚跟发麻。紧接着,“咚!咚!咚!”声响渐密,如巨兽苏醒,缓慢而有力地撞击着瓮壁。瓮身那沉泥之色,竟自内透出蒙蒙清光,忽明忽灭,与天上疏星似有呼应。院中无风,康年却觉寒气自脚底倒卷,周身血似乎都朝那瓮中涌去。
他咬牙,取过早已备好的特制木勺——勺柄乌黑,勺身以整木剜成,色如陈檀——颤巍巍伸向瓮口。勺沿没入那清光笼罩的黑暗中,似触到一层无形薄膜,稍一用力,方穿透。舀起一勺,但见勺中物,非清非浊,非水非浆,其色玄青,中有无数极细微的银色光点,缓缓旋动,如将一条星河浓缩其间。异香?并无扑鼻之香。只一丝极幽远、极清冷的气息,钻入鼻腔,直透天灵,刹那间,康年仿佛看见古松积雪,寒潭印月,沧海桑田,星移斗转……种种幻象,一闪而逝。
他心神几为之夺,踉跄退后两步,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将木勺送至唇边,闭目仰颈,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初时如吞下一口冰泉,寒气瞬间贯穿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似乎都冻得僵住。旋即,那寒气化作万千细针,绵绵密密,刺入骨髓深处,又痒又痛,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酥麻。康年闷哼一声,扶住身旁石案,额上冷汗涔涔。这滋味,绝非人间佳酿所有。
正艰难喘息间,眼前景物开始晃动、模糊,石案、残屋、荒草,皆如水波中倒影,荡漾开来。寒气渐消,一股温煦之意,自丹田缓缓升起,流遍全身,通体舒泰,如浸春阳。眼前的混沌逐渐沉淀,显出一片陌生的天地。
但见身处一座极高敞简朴的殿宇之中,非砖非木,似以整块苍黄巨石凿成,穹顶高阔,可望流云。殿中无精美陈设,地上铺着蒲草编织的厚席。殿首,二人并坐。左首一位,身着麻衣,髻插木簪,面容清癯,目光温润如春日之湖,手中执一物,非尊非爵,乃是一极大青铜盏,形制古拙,毫无纹饰,盏中波光粼粼。右首一位,年岁稍长,气象更为沉静宏大,眉宇间有山川日月之影,膝前亦放着一盏,稍小,然质同。
殿下,有老者、壮者、衣着简朴之人,或坐或立,气象皆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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