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暮年焚稿
光绪三十四年冬,金陵藏书楼失火第三日,七十六岁的沈墨斋自缢于栖霞山老宅梁上。仆役撬开书房暗格,只见灰烬盈尺,唯余半页焦纸,有诗云:
一生最好是少年,
一年最好是青春。
珊瑚蟠磴树连理,
琪花缀壁英缤纷。
纸角钤“珊瑚楼主”朱文印,墨迹如新。
此事传入上海文坛时,我正整理先师遗稿。恩师陆文澜,晚清最后一批翰林,临终前交我檀木匣,嘱曰:“此中有珊瑚楼主全稿,待甲子轮回日,可付丙丁。”
今日恰逢甲子。
我摩挲匣上螺钿镶嵌的珊瑚纹,忽闻叩门声。来者银发萧疏,着月白竹布长衫,自报姓名:“老朽陈砚秋,沈墨斋表弟。”他颤抖着展开手中卷轴,竟是当年焚毁的《珊瑚楼诗集》全本。
“六十年前,墨斋兄嘱我:‘此书问世日,必是我了断时。’”陈老叹息,“他等了一甲子,等的原是今日。”
烛火摇曳中,陈砚秋开始讲述光绪八年,那个改变三人命运的春天。
二、少年游
光绪八年三月三,南京贡院放榜日。
十七岁的沈墨斋挤在榜前,从末行倒溯,指尖在“沈”字上凝固——第一百二十七名。身后传来嗤笑:“可是扬州盐商沈家公子?令尊捐的监生名额,果然妥当。”
他转身,见一青衫少年倚槐而立,眉目疏朗如山水初染。那是陆文澜,本届解元。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沈墨斋忽然扯下腰间玉佩掷去:“明年秋闱,必夺你解元之位!”
玉佩在空中被第三只手截住。十八岁的陈砚秋把玩着羊脂白玉,轻笑:“赌局岂能无公证?在下愿作中人。”
三人不打不相识,同游秦淮。画舫行至桃叶渡,忽见岸上有童子叫卖“珊瑚苗”。那所谓珊瑚,实是红漆木雕,却勾动沈墨斋心事:“家父盐船出洋,曾见南海珊瑚林,枝柯交错如蟠龙登天,花若碎玉缀壁……”
“那是《海国异志》的典故。”陆文澜斟酒,“晋人笔记载:‘珊瑚洲有树,三百年成林,月圆夜开花,蕊中现前世景’。”
陈砚秋忽指东北方:“莫不是那般景象?”
众人望去,只见紫金山麓升起绯色霞光,如珊瑚枝杈刺破暮色。船公变色:“那是前明孝陵禁区,从来夜有异光,去者多疯癫!”
三人对视,沈墨斋率先跃岸:“既逢异象,岂可不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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