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上只留着一句“此夜曲中闻折柳”,墨迹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她用毛笔蘸了补墨,顺着原字的笔锋,一点一点把淡掉的地方填回去。这种活儿最费眼睛,也最费心神,可她今天做得格外顺手,笔尖在纸上游走的时候,那颗飘了一整天的心反而慢慢落回了原处。
第二天下午,沈砚舟的车停在巷口。
林微言出门的时候,陈叔正坐在书店门口的藤椅上晒太阳。老爷子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阅微草堂笔记》,看见林微言换了条裙子出来,把眼镜往下一推,从镜框上面看了她一眼。
“哟,出门啊?”
“嗯。”
“跟小沈?”
林微言脚步顿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陈叔把眼镜推回去,翻了一页书,慢悠悠地说:“他那辆车在巷口停了二十分钟了。小伙子挺有耐心,也不按喇叭,就那么等着。”
林微言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沈砚舟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看见她从巷子里走出来,他站直了身子,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等很久了?”林微言上了车。
“没多久。”沈砚舟发动车子,把空调的出风口往她的方向拨了一下,“你穿裙子好看。”
林微言低下头拉了拉裙摆,这条裙子是前年买的,没穿过几次。今天不知道怎么就翻出来了。
车子穿过城区,往城西的方向开。街景从密集的居民楼变成稀稀拉拉的厂房,又从厂房变成大片的空地。路两边种着白杨树,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翻出银白色的背面,哗啦啦地响。
“到底去哪儿?”林微言又问了一遍。
沈砚舟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你上次说,你那本《花间集》缺了赵崇祚的原序。”
林微言愣了一下。
她那本《花间集》是明万历年间的刻本,品相不错,唯独缺了赵崇祚的原序。她找了很多年,各个旧书市场、拍卖行都问遍了,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补配。这件事她只在某天晚上随口提过一次——那天沈砚舟在帮她整理书架,她指着一个空着的函套说:“这个位置,空了六年了。”
她就说了这么一句。
沈砚舟记住了。
车子开进了一个老旧的厂区,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小楼前面。楼门口挂着一个木头牌子,上面的字已经斑驳得几乎看不清了——“城南印刷厂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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