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六傍晚,天阴着。
菲利普斯把自己那台歪歪扭扭的敞篷车停在街尾,怕它跟人家门口那排车摆在一处太扎眼。
“康斯坦丝呢。”李察下车的时候问了一句。
“她一会儿自己来。”菲利普斯把领带勉强系了个结。
“她不担心你输?”
“她担心的是我赢不了,她自己会忍不住上去揍人。”
菲利普斯的嘴角撇了撇。
“一个猎手坐那看几个喝多了的家伙讲难听话,你说她忍不忍得住。”
李察笑了一下。
门房把请柬验过,侧身请他们进去。
一进门厅,暖气和酒气就一道扑上来。
这栋宅子里,看不出半点节衣缩食的意思。
水晶吊灯底下摆着长条案,案上银盘一个挨一个。
冰镇的牡蛎、抹了鹅肝的薄脆、堆成小山的葡萄。
还有几瓶正冒着气泡、瓶身缠着金箔的香槟。
全是海路早就紧了、市面上一瓶难求的东西。
李察这些日子在布里斯顿、在编修组、在自己那间小屋子里,看惯了另一副光景。
糖论两卖,一天一个价;
药房橱窗贴着“碘酒、止血纱布暂缺”的告示;
隔壁殡葬铺的棺材堆得越来越高。
而这间屋子里,光是案上那几瓶香槟,抵得上矿渣巷东一户人家小半年的嚼用。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帮好哥们菲利普斯找回场子。
屋子当中围着一圈深色皮扶手椅,坐着七八个年轻男人,个个衣着讲究,手里端着酒杯。
见菲利普斯领着李察进来,说话声停住,几道目光扫了过来。
最当中那个站了起来。
个子很高,浅栗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点倨傲。
“菲利普斯。”他把酒杯往身边小几上一放:“我还当你不敢来了。”
“兰福德。”菲利普斯把外套解了,随手搭在椅背上。
“说好的日子,我什么时候失过约。”
李察把灵视往屋里几个人身上过了一遍。
围坐那一圈里,多数身上都有以太回路。
过了门槛的从业者居多,走猎手方向的能占七八成。
兰福德本人那身以太,比旁人又厚出一截,是几个人里底子最扎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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