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值的鼓声一响,裴辞镜便合上了面前的卷宗。
依旧是准点下值。
柳知行还在埋头誊抄,陈望北也正翻到一份淮州府的卷宗,看得入神,裴辞镜却没有多留,将公事匣子收拾妥当。
冲两人拱了拱手,便起身往外走去。
柳知行抬起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已经摸透了这位裴兄弟的脾性。
如非必要。
散值之后不会在翰林院多逗留的。
陈望北更是连头都没抬,只是摆了摆手,瓮声瓮气地道了句“明日见”,便又埋首卷宗之中。
裴辞镜走出值房,穿过那条青石甬道,脚步不疾不徐。
翰林院的门廊外,马车已经候着了,他跳上车,车帘一放,马车便辘辘地驶出,汇入长街的车马人流中。
车轮滚滚。
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后退去。
裴辞镜靠着车壁,闭上了眼,往日的这个时候,他心里头是松快的,在翰林院摸完一天鱼,接下来便是属于他自己的时间。
回安乐居。
吃娘子备好的饭菜,。
一壶茶,翻几页闲书,再逗弄逗弄窗台上那盆新开的兰草,若是娘子心情好,还能讨些“奖励”,那日子,当真是神仙也不换。
可今日,马车依旧是那辆马车,街景依旧是那片街景,他却没了往日的松快。
有什么东西。
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不是因为要开始工作,不能再摸鱼的缘故,而今日在值房里读到的那些文字,水泾先生留在《水经》序言里的那些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他这潭平静了许久的湖水,激起的涟漪到现在都没有平息。
“其间艰险,不足为外人道也。”
“治水之事,非一蹴可就,亦非一劳永逸。”
“如此循环往复,代代相继,则水患可治,水利可兴,万民可安。”
那些文字很平实,没有多少文采斐然的修饰,可字字句句,都像是从心里头掏出来的,带着一个老者毕生的心血与期盼。
裴辞镜睁开眼,望着车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
目光有些发散。
他必须承认一件事,他的内心被触动了。
不是因为水泾先生的学问有多高深,也不是因为他的功绩有多显赫,真正触动他的,是水泾先生的身份。
和他一样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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