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路灯昏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伸向天空。他在站台等车,旁边站着几个工友,都裹着厚棉衣缩着脖子。没人说话,哈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散开。
新仓库比旧的大,水泥地面平整,货架都是新的。叉车也是新的,电动无声,没有柴油味。林阳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手柄不太习惯。太安静,太干净,像进了别人的家。
老马站在新仓库门口,头发梳得整齐,穿了一件新夹克,黑色。他老了,但也精神了,像换了个人。
“林阳,你带小孙他们熟悉新环境。这地方大,货多,别走错了。厕所出门左拐,食堂在后面那排白房子里。”
“知道了,老马。”
他在新仓库里转了一圈,自动分拣线已经调试好,机器在试运转,包裹在传送带上奔跑。他站在分拣线旁看着那些包裹飞奔,从这里出去送到千家万户。它们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但它们会到,一定会到。
林念的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他在学校和同学打架了。丹丹接的电话,放下手里刚揉好的面赶紧去学校。老师在办公室等着,林念站在墙角,脸上有抓痕,衣服扣子掉了一颗,眼角红红的。
“他先骂朵朵。”林念梗着脖子不肯低头,丹丹问他骂朵朵什么,他说骂朵朵是叛徒。
“你为什么打人?他不会闭嘴吗?”
“他骂朵朵,我忍不了。”
丹丹让他道歉,他道了。回家后一晚上没说话,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肿着。丹丹心疼但没哄他。林阳送他上学,快到校门口时才开口。
“下次不要打人。你打他,他疼你也疼。你要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告诉他朵朵是你朋友,骂她就是在骂你。他要再说,你就走开。老师会处理。”
林念低着头进了校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有些不确定自己的做法对不对,但已经做了就要承担。
初冬,张美玲的老伴去世了。张美玲改嫁后的第二任丈夫,也是林念的继爷爷。走得突然,心脏病,送医时已经晚了。张美玲赶回去见了最后一面,这是他走后的样子,床单是白色的,脸也是白的。她没哭,站在床边看着,像看一个睡着的陌生人。丹丹陪着她,她握着老伴的手久久没有松开。林阳去接她,她坐在车上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眼泪掉下来,无声无息。
“妈,节哀。”
“我知道。”她擦了擦眼睛看着窗外,“走了也好。不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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