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大三那年秋天,物流园接到了一纸诉状。不是法院寄来的,是律师函,措辞严厉,说物流园仓库租赁存在合同纠纷,要求赔偿违约金三百万元,否则法庭见。老周已经退休了,现任经理姓杜,三十五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在物流行业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看完律师函,放到一旁,说这事我来处理,你们安心干活。
林阳那时已经不怎么管仓库的事了,主要在后勤部门做些维修保养的活儿。但消息还是传到了他耳朵里。人都有好奇心,他不是例外。他问小孙——现在是孙经理了——怎么回事。小孙说以前的一个客户,合同到期不续租,硬说仓库设备损坏导致他货物受损,狮子大开口要三百万。小孙说证据我们都有,不怕他告。他那时刚调到总部,对下面的事不太插手了,但物流园是他起步的地方,听到有人闹事,心里还是不舒服。
开庭那天,林阳没去。小孙去了,杜经理也去了。对方请了一个很厉害的律师,据说是省城最好的。但杜经理手里有证据,有合同,有签收单,有照片,甚至还有当时的监控录像。法官当庭驳回了对方的诉讼请求,还判对方承担诉讼费。杜经理回来跟工人们说这事的时候,大家鼓掌。他说林师傅,你放心,物流园倒不了。林阳笑了笑。
铁山的儿子铁念那年上初二了。个子猛长,比铁山还高半头。学校开运动会,他报了长跑,一千五百米。铁山问他能不能跑下来,他说你看着就行了。比赛那天铁山请了半天假,许静也去了。铁念起跑时在中间,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慢慢追到了前面,最后一百米冲到了第二名。铁山在终点等他,他跑过来弯着腰喘气。铁山拍了拍他的背说不错不错。他说爸,我没拿到第一,眼睛里有些许失落。铁山说第二已经很好了。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许静给铁念买了一双新跑鞋,花了好几百。铁山说贵,许静说孩子喜欢,再说又不是天天买。铁念穿着新跑鞋在客厅跑了两步,说舒服。铁山嘴上说贵,看着儿子高兴,自己也高兴。晚上他让许静也去买一双,许静说不跑步,买了浪费。他说走路也舒服。她没买。那双漂亮的跑鞋一直没舍得给自己添。
张美玲的起搏器正常运转,身体比以前好了一些。能自己推轮椅在小区里转了,不用人陪。林建国还是每天陪着她,她嫌他烦,他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两人拌着嘴,一起慢慢走在夕阳里。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了的黄昏,是他们一天中唯一不说话也不会尴尬的时光。
林建国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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