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仙府的午时,天光正好。
留白楼三层,竹帘半卷。赵丹心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坛了又凉的酒。窗外水波潋滟,几只白鹭在芦苇荡里起落,景致一如往常。但他今天没心思看。
骆惠婷坐在他对面,腰背挺直,手边的茶一口没动。
“赵府主,”她开口,“午时到了。”
赵丹心点点头,却没有说话。他拿起酒杯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在陆州活了一百二十年,从散修做到一府之主,经历过两次势力更迭、三次兽潮入侵、无数次与木州的明争暗斗——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今天这场谈判,他拖了整整三天。
因为这一次,不是站队的问题。
站队是选择强弱。但何成局给他的选择不是强弱——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个男人在震源府大殿里说“不跪天不跪地不跪任何人”的时候,赵丹心不在场。但这句话传到他耳朵里时,他发现自己的膝盖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害怕。是羡慕。
“骆长老,”赵丹心终于开口,“何宗主给你交了个底吗?”
“什么底?”
“他的底。”赵丹心的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画圈,“天界大帝他见了,太神宫六位大罗他废了。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想知道的是——他到底想要什么?”
不等她回答,赵丹心自己说了下去。
“如果他要的是陆州,陆州已经是他的了。那道青光罩下来的时候,居仙府的每一寸地脉都在应和他的法则。我不点头,地脉已经点了。如果他要的是蓬莱界,太神宫还在,木苍天还在,天界还在。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
“赵府主,你以前画画的时候,有没有一种感觉?笔落在纸上,但纸不是你的。纸是铺在桌上的。桌是谁的?桌是买来的。买桌的钱是谁的?是挣来的。挣来的钱——是谁造的?”
赵丹心的手指停住了。这个比喻很有意思。不是强弱之辩,也不是利弊分析,而是直指源头。
“钱是谁造的,”他重复了一遍,“你在问天道的来源?”
“不敢问。”骆惠婷摇头,“只会想。赵府主,你在留白楼画了八十年画,画得再好,天上看一眼就收走。这是你告诉田守一的话,他转述给我了。”
赵丹心目光微动。这个震源府的大小姐比传闻中要有趣得多。她不是来谈判的——何成局根本不需要谈判。她是来传话的,用一种极其高明的方式。
“何宗主想让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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