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稀稀拉拉站起来,拖拖拉拉在院子中央站成一排。站得歪歪扭扭,有人还在系裤腰带。沈砚之数了一遍,连上刘大柱和他自己,一共四十三个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四十三个人,十二杆破铳,不到十副甲,账上没钱,库里没粮。
士兵们散开后,刘大柱把沈砚之拉到了院子角落。他压着嗓子,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
百户,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二十个空额,多年的规矩了。您报了领了,兄弟们手头也……
他没说完,干笑了两声。
沈砚之看着他,没说话。
刘大柱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我就是提一嘴。您刚来,不清楚这里边的事。这年头,不捞白不捞,上一任百户就是这么干的。
账本在哪?
刘大柱愣了一下,指了指后屋:案台底下压着。
沈砚之走进后屋,翻了翻那本账。纸页发黄,墨迹新旧不一,数字涂改了好几处。吃空饷的记录延续了好几年,从上一任百户到赵天德时期,一笔接一笔。
他合上账本,拿在手里,走出后屋。
院子里的士兵还没完全散开,几个蹲在墙根下说话。看见沈砚之出来,又看了过来。
瘸腿老兵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又要干啥?
谁知道。那人打了个哈欠。
沈砚之把账本往地上一扔,转身抽了根烧得正旺的柴火,丢上去。
火苗腾地蹿起来。
士兵们全愣了。有人喊了一声:百户,那是账本!
沈砚之看着火把账本烧成灰烬。
旧账一笔勾销。从今天起,没有空饷。发饷就发真钱。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百户,三十两……少了点吧?
沈砚之听见了:我知道少了。但那些钱本来就不是你们的。不要也罢。
全场安静。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吭声。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三十两。他看向刘大柱,你带两个人,去粮铺买粮食。白面,小米,能买多少买多少。
刘大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沈砚之的眼神,没吭声,抓起银子走了。
一个瘸腿老兵蹲在地上,低声嘟囔了一句:三十两……能撑几天?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用手肘捅了捅他:有得吃就不错了,你还挑?
我没挑,我就是算算账。瘸腿老兵翻了翻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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