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幸好选了出海”的如释重负。
殿内的声音渐渐落了下去。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听着那些“臣附议”、“臣附议”、“臣附议”的声音,从高亢到低沉,从低沉到消散,最后只剩下殿内几百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涨落。
他的目光从文官队列扫过,从武官队列扫过,从藩王宗亲的队列扫过。
他看到了焦芳额头上的汗珠,看到了王鏊攥紧的笏板,看到了张昇磕破的额头,看到了许进歪了的乌纱帽,看到了屠勋手中的清单,看到了曾鉴眼中的愤怒。
他看到了文官们跪伏的身影,看到了武将们挺直的脊背,看到了藩王们复杂的眼神。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在宣判,不是在商量;像是在下达命令,不是在征求意见。
“传朕旨意。”
四个字,很轻,很淡。
但殿内几百个人的心同时提了起来,几百个人的呼吸同时放轻了。
“福州四林,以南京四尚书为根基,以联姻为纽带,联结福建全省士绅,图谋不轨,暗中窃国,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
不是质问,不是审问,是宣判。
是对福建四林的宣判,是对整个福建士绅集团的宣判,是对那些在暗中窃国、暗中织网、暗中扎根的乱臣贼子的宣判。
“夷,三族。”
三个字,说得很轻,很淡。
但这三个字的分量,重如泰山。
父族、母族、妻族——三族。
不是杀一个人,是杀一个家族。
不是杀几十个人,是杀几百个人、几千个人、几万个人。
福州四林,四大家族的三族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千人,多则甚至上万人。这几千上万人的命运,在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就已经注定了。
殿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因为谁都知道,在这个时候开口,不管说什么,都会被当成“为逆贼求情”。
为逆贼求情,就是同党。
同党,夷三族。
朱厚照的声音没有停,继续响着,不急不缓,像一条河在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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