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个人跪在那里,几百个人的呼吸都放轻了,几百个人的目光都低垂着,看着自己面前的金砖,没有一个人抬头。
烛火在铜烛台上静静地燃烧,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在提醒所有人时间还在往前走。
但所有人都知道,沉默不会持续太久。
果然,文官队列中站起一个人来。
他的动作有些迟疑,像是每一步都在权衡,又像是每一步都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迈出去。
他的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定,面朝御座,深深一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官员,穿着一件绯红色的官服,面容清秀,颌下蓄着短须,是浙江宁波人,姓郑,在大理寺任少卿。
郑家在宁波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祖上几代都是读书人,他自己弘治十五年中的进士,一向以谨慎稳重著称。
但此刻他站在大殿中央,后背的官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但他不敢动,甚至连擦汗都不敢。
“陛下,臣有话说。”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但每一个字还算清楚。
他的目光没有直视皇帝,而是落在御座前那片金砖地面上,像是要从那些砖缝里找到一点支撑自己的东西。
朱厚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说。”
郑少卿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陛下,太祖皇帝定鼎天下之初,立商税之制,三十税一,通行天下。”
“百年来,商贾安其业,百姓安其居,货殖流通,四海无滞。”
“如今陛下重定商税,且最高至三税一,税负之重,远超太祖旧制。臣斗胆以为,此恐有违祖制。”
他说到“祖制”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抬高了一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提醒皇帝——太祖的规矩,是不能随便改的。
但他说完之后,又觉得那两个字太重了,重到他自己都承受不住,于是声音又低了下去。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皇帝的反应,但皇帝没有说话。
他只能继续说下去,声音微微提高了半分,像是怕自己的话被皇帝的沉默吞没:
“且商贾贩运货物,走南闯北,海上风浪、沿途关卡,处处皆是险阻。”
“若商税过重,商贾无利可图,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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