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然后他继续说道:“编修期间,各衙门照常办公。考成法、商税、国营、物流、裁撤南京六部——该做的事,一样不能停。”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人都听出了它的分量——改革和编纂,是两条腿。
一条腿不能停,另一条腿也要走。所有衙门都要同时做两件事,一边继续推进新政,一边回头把新政写成书、变成制度。
殿内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几百个人跪在那里,几百个人的心里都在翻涌着不同的念头。
但没有人敢开口问,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皇帝既然说了“所有衙门都要参与”,那就意味着每一个衙门都有机会在编纂的过程中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
但那不是“反对”,是“完善”。
《会典》的框架已经定了,方向已经定了,没有人能改变它,只能在它的框架内把细节做好。
朱厚照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人要说话,然后站起身来。
椅子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整了整衣冠,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前排扫到后排,最后落在殿门的方向,说了一句:“散朝吧。”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很淡,像是一片羽毛落回地面。
但在殿内几百个人的耳朵里,那三个字像是三声钟响,沉甸甸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奉天殿。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和来时一模一样。
晨光从殿门外涌进来,照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将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走过殿门的时候,没有回头。
殿内几百个人同时伏下身去,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声音汇成一股低沉的洪流,在殿内回荡:“恭送陛下——”
那声音在殿内回荡,像是潮水拍岸,又像是远山的回音,久久不散。
然后,殿内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在铜烛台上静静燃烧,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在替这座大殿数着时间。
文官们慢慢站起身来,他们的膝盖有些发麻,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焦芳站在最前面,整了整衣冠,将笏板端端正正地捧在手中。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刚才的一切。
王鏊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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