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到他的眼皮在微微跳动——那是一种控制不住的、像是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敲鼓一样的颤动。
他的呼吸很慢,慢到像是在刻意控制着什么,每吸一口气都要停顿片刻,然后才缓缓吐出来。
顾宪坐在最下手的位置,离灯最近。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茶是下午泡的,现在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潭死水。
他的手指搁在桌面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油灯里的火苗又跳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正堂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轻轻敲了一下玻璃。
申时雨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沉重。
“福建的事,定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又像是在等另外三个人跟上他的节奏。
他的目光从邸报上抬起来,在三个人脸上各扫了一圈,然后重新落回邸报上,一字一句地念下去。
“林敬渊死了,林崇礼也死了。东林、北林两家家主,死在福州城楼上。西林、南林两家出海逃了,锦衣卫在追。”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
那一下滚动得很慢,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福建八府一州的士绅,五千三百七十二户,二十余万人——主脉处死,旁支流放。田产充公,盐场收归国有,茶山、海船全部没收。”
他说完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他听到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是王世贞。
王世贞的折扇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扇骨撞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没有去捡,就那么让它躺在那里,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弹不得。
“夷三族”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王世贞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在朝中做过几年官,知道一个县的百姓不过几万人。二十余万人,比苏州府下辖的三四个县加起来还多。这还是在杀人,这是在抹除一个府。
陆鼎的腿终于开始抖了,从膝盖一直抖到脚尖,怎么都止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