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正德会典》都敢编——苏州这点势力,还不够皇帝一刀砍的。
以前他们觉得自己是江南的士绅,是朝廷的根基,动不得。
现在他们知道了,没有什么是动不得的。
申时雨站了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向后滑了半尺,发出一声轻微而又刺耳的声响。
他整了整衣冠,目光扫过三个人:“通知各房各支——粮铺、布庄、绸庄、珠宝铺子,该算的账算清楚,该交的税准备好。”
“不许拖欠,不许偷逃,不许阳奉阴违。谁要是因为一点蝇头小利,把全族拖进福建那条路——自己收拾干净,别牵连别人。”
三个人也站了起来,各自整了整衣冠。
他们的动作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身上多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是恐惧,是敬畏,是一种重新掂量过自己分量之后的沉重。
王世贞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折扇,拂了拂上面的灰,合在手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朝申时雨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陆鼎跟在他身后,步伐比来时稳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他没有说话,只是整了整领口,像是要把那股凉意挡在外面。
顾宪走在最后,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申时雨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不到一次呼吸的工夫,但申时雨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某种东西——那是一种说不上是恐惧还是感慨的神情,复杂到连申时雨都一时读不懂。
“申兄,”顾宪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夜色说话,“你说——咱们能安稳多久?”
申时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也开口了,声音同样很轻:“不知道,但至少——交了税,就能安稳过今晚。”
顾宪没有再接话,他转过身,走出了正堂。
靴子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那声音穿过院子,穿过月洞门,穿过那些在夜色中沉默着的树木和砖墙,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秋夜的凉意吞没了。
申时雨站在正堂门口,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秋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吹动他衣袍的下摆,带着一种凉意,一直凉到骨头里。
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去。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月光下投出一片深色的影子,叶子已经泛黄了,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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