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和海峥方才见到的都不一样——不是苦涩的,不是客套的,是那种被人识破了心思、又被人体谅了的笑。他知道海峥不是没想好第三个问题,是怕他答不上来。年轻人给他留了台阶,他便顺着台阶下来。
“你这赖账,赖得倒体面。”叶适指了指海峥怀里的书,“那老夫也赖一回——你把书拿来。”
海峥把《直沽论》递过去。叶适翻了翻,看到炭条画的杠杠旁边那些歪歪扭扭的批注——“水路运费几何?”“丝价跌了种桑的农户怎么办?”“番商来直沽,带了钱,也带了人,人怎么管?”
他没有从头讲起,而是翻到哪一页就从哪一页开始,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解答。有的答得详细,连数字都背得出来——直沽港到登州的水路运费每石若干,比陆路省若干,不同季节风向对运费的影响几何。有的答得干脆,只说“问得好,但老夫也不知道”,然后告诉他谁可能知道、从哪本书里去查。有的答到一半,忽然反问海峥怎么看,两个人便就着一个问题争论起来,争得廊下的玳瑁猫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不知不觉,道童已经来换了三回茶。周显中间出去了一趟,说是去吩咐伙房备饭,回来时带了一碟蜜饯,搁在石桌上,谁也没顾上吃。海蛟靠在廊柱上,听又听不懂,走又不敢走,最后歪着脑袋睡着了,嘴角挂着和那个老道士一模一样的亮晶晶的口水。
天黑下来的时候,叶适把书合上,还给海峥。书还是原来那本书,可海峥接过来的时候觉得它沉了不少——不是书变重了,是书里那些空白的地方,被人填进去了东西。
“海公子,”叶适站在廊下,看着海面上升起的第一盏渔火,“你今儿问的三个问题,不,两个问题——一个是新学是什么,一个是新学为谁——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你慢慢琢磨。”
海峥站在他身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不太对。他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把这句话和那些炭条杠杠一起画了重点。总有一天他会把第三个问题补上——不是对叶适,是对自己。
海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在背后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
海峥回过神来,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海蛟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正在用哀怨的眼神盯着地上那只玳瑁猫,仿佛在思考它红烧之后的味道。
叶适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你们还没吃饭?”
“吃过了,”海峥说,“但是在静海寺门口站了一上午,又给站没了……四郎,你方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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