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他的目光越过碗沿,看见了枕头旁边的玉牌。两条弧线,在晨光里泛着青色。
他放下碗,伸手把玉牌拿起来。放在掌心里。凉的。握了一会儿,凉意从掌心往手臂上走。他握着玉牌,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你瘦了。“他说。
柳月没有说话。
“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柳月低下了头。她想起了金倩说过的话——“他要是醒了,看见你这个样子,第一句话肯定不是'我醒了',是'你多久没吃饭了'。“
金倩说对了。
“我去给你做饭。“她说。站起来,走到帐帘边上。
“小月。“
她停了。
“你也吃。“
柳月没有回头。她点了一下头——不是很明显,但肖琪看见了。然后她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风把矮桌上那碗干涸的药糊吹散了一点碎屑,碎屑落在桌面上,像细小的雪花。
肖琪靠在铺盖上,手里握着玉牌。帐外有脚步声——柳月的脚步,很轻很快,往灶房的方向去了。然后是别的声音:有人在远处说话,有人在搬什么东西,一只鸟从营地上空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很短促,像打了一个响指。
他又低头看了看玉牌。两条弧线,一条凉,一条暖——凉的玉,暖的手心。他想起了送他玉牌的人。南宫燕。她走了很久了。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但他知道她送他这块玉牌的时候说过的话——“各行其道“。
各行其道。她走她的道,他走他的道。他们走的道不同,但都是往前走的。
他又想起了梁冬。梁冬的道走到尽头了——在岗楼旁边,用命替他挡了一刀。梁冬的道和他在同一个地方交叉了,交叉的那一下,梁冬把自己的道让给了他。
还有林灵。林灵的道在大雾那天早上拐了个弯,拐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不知道她的道还会不会和他的再交叉。
他握着玉牌,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他活着。
三十五天前他差点不是活着的。金倩后来跟他说的——“你的身体在打一场没有意识的仗。“他打赢了。不是因为他想活——是因为有人在旁边一直说话。他听见了。不是每一句都听见了,但听见了最后一句。
“你回来啦。“
他在黑暗里听见了这三个字。然后他往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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