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不是问句。金倩走进来,在铺盖旁边蹲下,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手很凉——她刚才在外面洗过手。
“烧退了。“她说,“体温正常。“她把了一下脉,手指搭在他的腕上,搭了很久。然后松开了。
“金倩。“肖琪说,“她去了多久?“
金倩知道“她“是谁。“半个时辰。“
“她——“
“她没事。“金倩站起来,“她需要这个。你让她哭完了再回来。“
肖琪没有再问。他靠在铺盖上,看着帐顶。那块补丁还在——针脚很密,线颜色不对,深了一些。他忽然想起来这块补丁是什么时候补的——是半年前。那天夜里下大雨,帐顶漏了,柳月拿针线补的。她当时不会穿针,让他帮忙穿的。他穿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扎了手指。
半年前。那时候林灵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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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去叫人。
她跑过营道,跑过灶房,跑过伤兵营,跑到营地最东边那片缓坡——梁冬的坟在那里,槐树也在那里。她没有去坟前,她拐进了槐树后面的一片矮灌木丛。灌木丛很密,人钻进去外面看不见。
她蹲下来。
然后她哭了。
不是那种不出声的哭——是出声的。三十天了。三十天里她没有出声哭过。在金倩面前没有,在风暴面前没有,在肖琪面前更没有。她一直是那个说“我不走“的人,一直是那个端碗喂药的人,一直是那个擦汗换布巾的人。她不能哭——她一哭,就等于承认事情可能不好。她不能承认。
但现在他醒了。
他醒了,她就可以哭了。
她蹲在灌木丛里,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一只憋了很久的动物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嚎啕——她已经不会嚎啕了,嗓子哑了,哭不出那种声音。是那种很闷的、从胸腔深处顶上来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潮水拍岸。
她哭了很久。
久到膝盖麻了,久到眼泪流干了——不是真的干了,是眼睛肿了,挤不出更多了。她松开手,手背上全是泪痕和泥。灌木丛里有虫子叫,断断续续的。远处营地的声音飘过来——有人在喊什么,有人在笑,锅碗碰响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疤痕还在——灶房烫的那道。指缝里的药渣黑迹还在。指甲还是那么短。这双手在三十天里做了很多事:喂药、擦汗、换布巾、熬汤、洗衣服、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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