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眼睛闭着,但眼皮是肿的,肿得像两个小包子,边缘发红——是哭过的红,也是熬出来的红。嘴唇干裂了,有一道口子,结了痂。
她的手——搭在铺盖上的那只手——骨节比他记忆里分明了很多。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烫伤,大概是在灶房熬药的时候烫的。指甲剪得很短,指缝里还有药渣的黑迹——洗不干净的那种。
肖琪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的记忆停在那天晚上——烧回来之前的那个黄昏。他坐在铺盖上,面前是那卷诏书。柳月说“我替你去“,他说“你要是替我去,你就成肖家的家人了“。然后他说了“不去了“。然后——然后就断了。像一盏灯被吹灭了,黑了。
他不知道这盏灯黑了多久。但他知道,在这盏灯黑的这段时间里,有一个人一直坐在他旁边。从他熄灭的那一刻起,到他重新亮起来的这一刻止。这个人没有走。
他张了张嘴。嘴唇很干,粘在一起,张的时候扯了一下,疼。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又干又涩。但他还是出了声。
“小月?“
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差点没听见。但柳月听见了。
她的身体先动——不是脸,是肩膀。肩膀先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碰了。然后是眼睛。眼睛睁开的过程很慢,先是一条缝,然后是半开,然后是——
她看见他了。
不是看见他躺着——她看了三十天他躺着的样子。是看见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里有光,在看她。
柳月没有动。她趴在那里,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不敢动——怕一动这个画面就碎了,怕这又是一个梦。三十天里她做过很多梦。梦见他醒了,叫她名字,她一伸手他就又闭上了眼。每一次都是这样——一伸手就碎。
但这一次没有碎。
她眨了一下眼。他还在。眼睛还是睁开的。还在看她。
“你醒啦。“
三个字。声音是哑的——三十天没怎么说话,嗓子已经不太会出声了。但这三个字她说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很大的力气从嗓子眼里推出来的。
肖琪看着她。她的眼眶在变红——不是慢慢红起来的,是一下子,像有人在她眼睛后面点了一把火,火从里面往外烧。然后眼泪出来了。不是一滴一滴的——是涌出来的,像水从碗里溢出来一样,来不及擦,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下巴上,滴在铺盖上。
她没有哭出声。三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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