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习惯了不出声。即使现在眼泪流成这样,她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在抖,一抖一抖的,像有人在背后推她。
“你醒啦。“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哑了,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
肖琪抬起手。右手。手很沉,像绑了一块石头。但他还是抬起来了——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抬到她的脸旁边。手指碰到了她的脸颊——湿的,烫的。他的指尖很粗糙,碰到她脸的时候她抖了一下,不是躲,是像被电了一下。
“别哭。“他说。两个字。嗓子像含了一把沙子。
柳月摇了摇头。不是“不哭“的意思——是“我忍不住“的意思。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但擦完又涌出来了。擦不干。三十天的眼泪攒在一起,不是手背能擦干的。
她忽然站起来了。
椅子没有声音——她坐的不是椅子,是一个木墩子,上面垫了一块布。她站起来的时候木墩子晃了一下,没有倒。她站在铺盖旁边,低头看了肖琪一眼——他的眼睛还是睁开的,还在看她。
然后她转身,掀开帐帘,跑了。
帐帘落下来的气流扫过肖琪的脸。他看着帐帘晃了两下,然后静止。他侧耳听——她的脚步声从帐外传进来,很快,很急,不是走的,是跑的。脚步声往东边去了,越来越远,最后被营地的其他声音盖住了。
他一个人在帐里。
他盯着帐帘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矮桌上。他看见了那把布巾——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巾,边角对齐了,折痕压得很平。他想起柳月以前不会叠布巾——进营的时候她连衣服都叠不好,是云彩教她的。现在她叠得比云彩还整齐。
他又看见了那碗干涸的药糊。碗边上有一圈深色的痕迹——是药汤溢出来干了的痕迹。溢了好几层,一层一层的,像年轮。他数了一下——至少七层。七次溢出来,七次没擦。不是懒得擦,是来不及擦——每次灌完药,她大概要忙着做下一件事。
帐外的脚步声变了。不是柳月的——是男人的,沉一些,慢一些。在帐门口停了一下,没有进来。站了片刻,走了。是李雨田。肖琪认得他的脚步——七年了,他听过的脚步比见过的脸还多。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串脚步来了。这串更轻,更碎,带着一种犹豫——走两步停一下,走两步又停一下。在帐门口停了很久。然后帐帘被掀开了一条缝——金倩的半张脸出现在缝里。
她看见肖琪睁着眼,愣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