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去那儿坐。“
肖琪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风暴在后面喊:“我扶你——“
“不用。“
他走得慢。从灶房到东边缓坡,平时走路一盏茶的工夫,他走了两盏茶。腿还是软的,胸口闷,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路上有士兵看见他,都停下来行礼,他摆摆手,没停。
缓坡上那棵槐树他认得。
他到的时候,风吹过来,槐树叶子哗哗响。树下没有人。树根旁边的草被压倒了一片——像是有人在这里坐过,坐了很久。草还没有完全立起来,说明是最近坐的。
他往右走了几步,绕到树后面。树后面有一块石头——不大,齐腰高,表面被风雨磨平了。石头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条淡青色的发带。
叠得很整齐。不是随手放的——是叠好了,放在石头正中间,用一块小石子压着,怕风吹走。发带是缎子的,旧了,颜色比新的淡了一些,边角有一点点起毛。但洗得很干净。
肖琪站在石头前面,看了很久。
他认得这条发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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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第二件礼物。南宫燕留给他的三件礼物里,第二件。一条淡青色的缎子发带,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南宫燕的东西都带药香,她身上从来不带别的味道。
他拿到的时候没有用。他不束发——打了七年仗的人不束发,头发散着,头盔一扣就上马了。束发是文人的事,是太平年间的事,是坐在家里等人回来的事。
他把发带给了柳月。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营地里落了雪,他把发带递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记得束发。“
柳月问他为什么。他说:“散着是逃命。束着是活着。“
那时候柳月刚刚经历了一场夜袭——头发散着跑进来的,脸上全是灰,眼睛里全是怕。他把发带给她,是让她把头发束起来——束起来,就不是逃命了,是活着了。
柳月收下了。第二天就把头发束了起来。从那天起,她一直束着发——淡青色的缎带系在脑后,垂下来一截,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她换掉了原来那条旧布条,换上了这条发带。一束就是大半年。
大半年里她束着这条发带,给他熬药、做饭、换布巾、守夜。大半年里她束着这条发带,看着他的背影骑马出营,又看着他的背影被抬回来。大半年里她束着这条发带,趴在他铺盖边上睡了三十多天,头发散了一半,缎带滑到发尾——快掉了,没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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