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所有人都说过话。对柳月,他说的最多的是“嗯“、“好“、“你去休息吧“。
他想不起来他对柳月说过什么——什么算数的话。一句都想不起来。
他叫她“小月“。但“小月“两个字算什么?算名字。名字不是话。他对李雨田叫“雨田“,对梁冬叫“老梁“,对风暴叫“风子“——都是名字。名字只是让他知道你在叫谁,不是话。
话是什么?话是“各行其道“。话是“遇见你了“。话是“对不起“。话是“你不是一个人“。
他对柳月没说过这些。一句都没说过。
他想起那天——冬夜望月之后,第二天早上。柳月来送饭,他坐在铺盖上,她把碗递给他。他看了她一眼,说“你的眼睛怎么了“。她说“风吹的“。他没拆穿她。他知道她哭过——不是那天晚上哭的,是送水的时候看见的,然后回去哭的。他知道。但他没说。
他什么都没说。
他以为不说就够了。他以为她在,他不用说什么。他以为她端碗、换药、守夜、说“我不走“——这些就够了,不用他说什么。他以为她知道。
她知道。信里写了——“我早就知道。“
她知道他不会把她当成女人看。她早就知道。她知道了,还是守了三十五天。她知道了,还是把米缸填满、把药包好、把布巾洗了叠好。她知道了,还是走了——走的时候没留话,没留信,只留了一条发带。
她什么都知道。她比他先知道。
信纸在他手里。他没有攥。他只是握着,握着信纸的两边,手指搭在纸边上。纸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他握着,像是握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然后他的手指收紧了。
不是一下子攥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纸被捏出了褶子,从中间往两边皱。字迹跟着皱在一起,“柳月“两个字被挤变形了,歪了。
他把信纸攥成了一团。
攥在掌心里。纸团很小,比核桃还小。他攥着,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
他没有说话。
金倩站在那里,看着他。她想说点什么——什么都行。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原本想说“她不是怪你“,想说“她走不是因为恨你“,想说“她是想通了才走的“。但这些话,在肖琪攥着那团信纸的时候,一句都说不出口。
因为那封信里没有恨。没有怪。什么都没有。
“能陪他这么久,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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