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屋子里面——他坐在门槛上面,她躺在床上,长风在她旁边。三个人,各有各的位置,但位置都挨着。
挨着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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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月亮又出来了。
他在院子里面看月亮。她在屋子里面哄长风——拍着长风的背,拍的声音很轻,像心跳。
“啪、啪、啪“——很轻,很稳。
这种声音里面有一种东西叫“护“。护不是挡——挡是硬的,护是软的。软的手拍在软的背上,拍出来的不是“别怕“,是“我在旁边“。
“我在旁边“——和“我在“是同一个意思,但多了一个“旁“。旁边不是正对面,不是背后。旁边是并排。
并排——和石凳上面手指并排是一样的: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但我们并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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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面,他想起了南宫燕说的“各行其道“。
他现在懂了。“各行其道“不是终点——是开头。开头的时候,每个人走自己的路。走着走着,路和路碰了,碰了之后是“各行其道,亦是相逢“。
相逢之后是“并排“。
并排不是变成一个人——并排是两颗棋子放在两个格上面,格不一样,棋子不一样,但格和格挨着,棋子和棋子挨着。
挨着就够了。挨着就是“我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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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面的拍声停了——长风睡着了。
她走出来,坐在他旁边。石凳上面——还是那个位置,但这一次她没有隔一个拳头——她靠过来了,肩膀碰到了他的肩膀。
肩膀碰肩膀——比手指碰手指重一点。手指是尖的,肩膀是平的。尖的东西碰了会缩,平的东西碰了会靠。
靠了。
两个人靠在石凳上面,看月亮。月亮在天上走,很慢——但它从东往西走,走过所有人,走过所有道。
月亮不偏心——它照他,也照她,也照屋子里面的长风。它照院子里面的石凳,也照远处的河流,也照更远处的、他走过的地方。
他走过的那些地方,现在也有月亮照着。照着的地方不需要人——月亮自己会照。但月亮照到的地方,人可以抬头看。抬头看的时候,月亮在上面,人在下面。上面和下面很远,但月光连着——光连着的距离,不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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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破浪会有时。“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不是在回答她——是在告诉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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