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荣走了以后,屋里只剩下父子俩。
炉子上的水壶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何雨柱站起来把水壶拎下来搁在炉台上,又坐回椅子上。
他把烟盒掏出来扔在桌上,自己抽了一支,把烟盒往何大清那边推了推。
何大清抽出一支,划了火柴点上。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何大清把烟灰往地上弹了弹,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声音沙哑。
那个维持会长姓金,在城东有一处三进的宅子。
他爱吃我做的菜,隔三差五就派黄包车来接我上门做席。
何大清盯着炉子里的火苗,眼神有点散,像是透过那团火在看别的东西。
我在那宅子里见过很多人。
有穿绸衫的,有戴礼帽的,有腰里别枪的。
地痞流氓,小日子军官,给维持会送孝敬的商人——什么人都有。
他们在大厅里吃喝,我在后厨炒菜,菜端上去的时候低着脑袋,谁也看不见我。
但我能看见他们。
何雨柱夹着烟没抽,烟灰烧了一截也没弹。
那个大鱼——就是穿长衫戴眼镜那个——我在金会长府上见过他不止一回。
有几次是跟小日子一起喝的,旁边还有个翻译。
他的官话带点南边口音,我听不出来是哪儿的。
何大清弹了弹烟灰,手有点抖。
后来小日子走了,维持会也散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直到前两年,鲁老头儿子乔迁,摆了四桌,叫我去掌勺。
我在院里炒菜,端菜的是鲁家的亲戚。
有一道油焖大虾,我做好了自己端上去——就那一眼。
何雨柱把烟摁灭了。
他认出你了?
何大清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
我当时低着头,菜放桌上就走了。
鲁家没让我敬酒,他大概也没注意一个端菜的厨子。
但我认出他了——脖子那块红疤还在,被领子遮了一半。
他胖了,头发也少了,但那块疤我认得,铜钱大小,红的,不是烫的就是胎记。
鲁老头当时怎么说?
鲁老头端着酒杯敬他,说什么叶主任百忙之中赏光,蓬荜生辉。
何大清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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