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腊月三十那天中午,白寡妇硬着头皮去菜市场想买点肉包顿饺子。
刚走到肉案子前头,就被几个婆娘堵住了。
带头的是厂里一个被白家表弟克扣过工资的工人的媳妇,膀大腰圆。
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白寡妇的鼻子。
你还有脸出来买菜?
你们白家坑了多少人的钱?
我男人在厂里累死累活,一个月三十块钱被你们克扣掉五块,你花着昧心钱心里不亏得慌?
白寡妇还没来得及还嘴,旁边一个穿蓝布棉袄的婆娘已经把手里攥着的烂菜叶子砸在她脸上了。
菜叶子黏糊糊地贴在她额头上。
还没来得及摘下来,更多的烂菜叶子、鸡蛋壳、煤渣子就飞过来了。
白寡妇捂着脸蹲在地上,棉袄上全是污渍,头发散了,围巾也被人扯掉了。
不知道谁从后面踹了她一脚。
白寡妇一头栽在地上,手掌蹭破了皮,血和泥和雪水混在一起。
两个儿子闻讯跑来。
大的那个冲进人堆里把她拽起来,小的那个挡在前面冲那些婆娘吼。
你们别打我娘。
可他们俩也怕了。
以前白家有老白撑腰,两个小子在街上横着走。
现在老白自身难保,他们俩就像被人抽了脊梁骨,吼那一声已经是全部的胆量了。
那群婆娘散了以后,白寡妇瘫坐在地上。
头发上沾着烂菜叶,棉袄袖子被扯破了一个口子,露出里头的棉絮。
她大儿子把她扶起来,小儿子在旁边捡她掉在地上的菜篮子。
篮子是空的,肉没买着,钱也不知道掉哪儿了。
白寡妇没哭。
她把头发拢了拢,把脸上的菜叶子摘干净,拍了拍棉袄上的灰,拎着空篮子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抬头看了看那扇贴着白字春联的门。
春联是表弟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今年贴上去的时候她还骂了他一句。
现在这门还是这门,但门里头已经没有靠山了。
她推开门进去。
老白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半瓶烧酒。
老白看见她这副样子,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把杯子放下了。
你去哪儿了?
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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