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赛前她早已细细思忖,暮春烟景,最忌浓艳堆砌、刻意雕琢。暮春的江南,是烟雨朦胧的清润,是花落春迟的温婉,是远山含黛、流水含烟的淡雅,绝非大红大紫的富丽堂皇。沈曼娘素来擅长浓彩重绣,这般清雅空灵的景致,恰好是她的短板,亦是自己破局的契机。
她抬手取过备好的蚕丝线,指尖微动,开始劈线。苏绣之精,首在丝线。寻常绣娘多将一根蚕丝劈为三四份,已是细致,而林家祖传手艺,最讲究极致精微。林绾清指尖纤细稳凝,指腹轻轻摩挲着莹白的蚕丝,力道均匀舒缓,根根丝线在她手中缓缓拆分,最终将一根原丝劈成十六份极细的绒丝,细如蝉翼,轻若烟云,肉眼几不可辨。这般细度的丝线,最适合晕染烟雨朦胧的虚实层次,能将山水雾色的空灵质感尽数呈现,是寻常绣工难以驾驭的极致细节。
邻侧的沈曼娘已然率先动工,动作利落娴熟,气场十足。她选取的是饱和度极高的翠绿、嫣红、杏黄诸色丝线,起落针干脆利落,针脚整齐紧密,以齐针铺底,短短片刻,锦缎之上便浮现出一簇盛放的牡丹,花色浓烈,姿态张扬,鲜活夺目,一眼便攫取了周遭众人的目光。
旁观的众人低声赞叹,纷纷夸赞沈曼娘手艺依旧惊艳。“沈姑娘的绣活真是愈发精湛了,花色鲜活,分毫不乱。”“这般明艳的春色,倒也贴合暮春盛景,想来头名已是板上钉钉。”议论声细碎传来,沈曼娘唇角微扬,余光扫过身侧沉静的林绾清,眼底掠过一丝轻慢。在她看来,年纪轻轻的林绾清,终究阅历不足,风格太过寡淡,难登大雅之堂,根本不足以与自己抗衡。
林绾清全然不理会周遭的动静与旁人的轻视,心神尽数沉于眼前的锦缎之上。她摒弃了艳丽花色,只选取浅青、黛蓝、米白、淡粉四种极浅色系,配色极简至极,却暗藏乾坤。她先以淡墨细线在真丝底料上轻轻拓稿,落笔轻柔,线条流畅,勾勒出远山轮廓、临水村居、依依垂柳、浅浅落花,没有繁复堆砌,只留极简意境,寥寥数笔,便勾勒出江南暮春的空灵骨架。
打底铺层,林绾清选用苏绣最基础也最考验功底的齐针。齐针为万针之祖,起落针尽数贴合纹样边缘,针脚平行整齐,疏密均匀,分毫不差。旁人用齐针只求平整规整,她却将力道控至极致,每一针的入针深浅、出针力度全然一致,铺出的底色平整如镜,丝缕无痕,通透温润,为整幅绣品打下了极致细腻的基底。
待到远山底色铺就,她即刻换针转法,改用苏绣核心渐变针法——套针。套针分单套、双套、三套,最擅层层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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