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缠缠绵绵落了整日,将苏氏绣楼的青瓦湿得透亮,檐角垂落的雨线串成细密的珠帘,隔绝了楼外的喧嚣市井,也困住了楼内方寸天地的寒凉。
林绾清正立在临窗的绣架前,指尖捻着一缕极细的月白丝线。窗棂敞开半寸,微凉的雨风裹着院中的兰草香漫进来,拂动她鬓边垂落的碎发。她身着一身素雅的浅青襦裙,袖口绣着细碎的白兰纹样,是她亲手绣制的模样。眉眼清婉沉静,睫羽纤长,垂落时投下浅浅的阴影,掩去了眸底一丝疲惫。
苏氏绣楼是京城第一绣坊,百年基业,精工传世,上至宫廷贡品、世家嫁衣,下至士族雅饰、市井罗裙,大半精致绣品皆出自此处。楼中绣女数十,唯独林绾清天资最卓、手艺最绝。三年前她孤身在京,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苏绣针法被楼主苏老夫人破格收录,不过短短三载,便成了绣楼里最拔尖的绣手,专司宫中御绣与世家珍品绣作,风光无限。
可风光太盛,向来最易招妒。这道理,林绾清心底通透,却素来无心周旋。她自幼习得沉稳,父母早亡,无依无靠,唯一的依仗便是这一双握针的手。她只求安稳度日,潜心绣艺,从不争抢名利,不攀附权贵,待人谦和,做事勤恳,只盼着岁岁平安,守着一方绣架,安稳过完一生。奈何人心险恶,从不由人做主。
今日她手头赶制的,是皇后娘娘的万寿锦帕。通体云锦为底,需以七十二种彩线层层叠绣,织就百寿繁花、祥云绕鹤之态,针法繁复,工序严苛,半点差错便要全盘作废。距贡品上交之日仅剩三日,林绾清连日不眠不休,日夜守在绣楼二层的专属绣间里,不敢有半分懈怠。
绣间静谧,唯有银针穿梭锦缎的细碎声响,伴着窗外淅沥雨声,清幽安宁。林绾清凝神静气,指尖起落行云流水,虚实针、打籽针、盘金针交替运用,一朵朵玲珑寿花在锦帕上次第绽放,栩栩如生,灵动鲜活。她太过专注,全然未曾察觉,一道阴恻恻的目光,早已隔着雕花廊柱,死死锁在了她的身上。
廊下立着的是柳如月,绣楼里仅次于林绾清的绣手。入楼五年,手艺尚可,却始终被林绾清压过一头。宫中头等贡品、世家重金定制的绣活,从来都是林绾清独占先机,就连苏老夫人平日里的夸赞与偏爱,也尽数落在林绾清身上。久而久之,心底的嫉妒与怨怼日积月累,早已生根发芽,化作蚀骨的恨意。
此番皇后万寿锦帕乃是今年绣楼最重的差事,若是圆满完成,不仅能得宫中重赏,更能一举扬名京城,日后便是宫中御用绣师,前程无量。柳如月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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