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账算清了。
郑有德拿一百二十多万。马二九十万。我七十万。谭辣椒七十五万。
马大那份比我们多,九十五万。
郑有德把马大那份单独收起来,没给马二。
马二听见这话,脸色动了一下。
郑有德看他:“不服?”
“没有。”
“你哥的钱,我以后亲自送给你娘。剩下的,留团队经费。”
马二低头:“我知道。”
他嘴上说知道,手在桌底下捏着裤缝。
那一下我看见了。
郑有德也看见了,但没说。
人改毛病不是敲锣打鼓改的。赌鬼说不赌了,十句里能有半句真就不错。郑有德不把马大的钱交给他,不是看不起他,是怕他有一天撑不住,把亲哥的命钱押在牌桌上。
轮到我时,郑有德把几张存折推过来。
我数了一遍。
心里发麻。
七十万。
我以前在青石岭,五块钱能在手里攥一天。县城小饭馆一碗面一块五,我都嫌贵。现在桌上这些纸,能在安西买房买车,能让姥爷不用再看人脸色,能让二舅妈闭嘴。
钱这东西,没见过时,你觉得自己硬气。真摆在眼前,它会开口说话。
我把其中四十万推回去。
郑有德看我:“什么意思?”
“把头,帮我另存一张。”
“写谁名?”
“先写我的。”
剩下二十八万,我让郑有德帮我存银行。身上留两万现金。第二天,我去邮局给青石岭寄了五千块,又给马大家寄了两千。
邮局柜台后头是个年轻姑娘,戴红袖套,看我填汇款单,眼神一直往我袖口看。
我穿的是旧棉袄,袖子磨亮了,手里却一叠钱。
她问:“寄这么多?”
“家里修房。”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那时候寄钱还得排队,窗口上贴着“储蓄利国利民”。旁边有人拿着小灵通炫耀,说站在邮局门口信号最好。现在想想,那会儿的人真容易满足,一个小灵通就能走出万元户的步子。
我拿着回执出来,风吹得脸疼。
回旅社后,我把那张四十万的存折递给马二。
他正蹲在后院磨铲头。
旋风铲的刃口被他磨得发亮。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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