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侯支锅刚走不久。铁生也去了南边。可这封信的字,不像他们。
字很小,挤在一页纸上,像写信的人怕浪费纸,也怕别人看见。
我站在柜台边看完,手一直抖。
谭辣椒看我脸色不对,问:“谁死了?”
我拿着信去了后院。
郑有德正在晒太阳,马二在旁边削木楔。
我把信递给郑有德。
他看完,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马二急了:“谁写的?”
郑有德没说。
我说:“何豁嘴。”
马二手里的刀停住。
“他还活着?”
“活着。”
“写啥?”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意思是让我说。
我吸了口气,把信里的话讲了一遍。
铁盒是何豁嘴拿的。
虎纽铜印走香港渠道出了,三百万出头。
他留了五十万。
两百万交了长春会入会费。
剩下五十万分成几份,寄给了我、马大、马二、谭辣椒和郑有德。
他说自己不是想贪。
他说走兽门传到他这一代,只剩他一个人了。长春会答应他,只要交够数,就让他重开走兽门堂口。
最后一句是:我对不起你们。但这个事,我不后悔。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托人带句话。走兽门的鸟哨,你们认得。
马二听完,先是没动。然后他站起来,骂了半个小时。
从何豁嘴祖宗骂到长春会门口,从虎纽铜印骂到山里的水洞子。骂到最后,词都重了。
谭辣椒坐在门槛上听,嗑完一把瓜子,说:“你歇会儿吧,骂人也得讲气口。”
马二喘着气:“他娘的,他拿了东西就跑,还说不后悔?”
郑有德说:“他分了钱。”
“分了钱就不是偷?”
“是。”
马二一下噎住。
郑有德抬眼看他:“江湖上,有些人偷了东西还想着分账,这种人不算坏透。有些人连命都偷,那才麻烦。”
我没说话。
何豁嘴的脸在我脑子里转。
他蹲在洞口嚼烟丝的样子,他学鸟叫报信的样子,还有水洞子里那些说不清的影子。
那只山魈。
那些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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