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乐意,蹲在旁边扒拉银元,嘴里嘀咕:“妈的,五十多块大洋,够在县城里吃多少顿肉了。”
杨瘸子斜了他一眼:“你要在我年轻时候这么说,早让人装麻袋沉湖底了。”
马二一听就炸:“咋的?分少了还不能念叨?”
我把他胳膊按住。
“别吵。”
天快亮了。
湖边起了雾,雾不是大片卷过来,是一层一层从水面往岸上贴。岛上的草叶全湿了,脚一踩,鞋面全是水。
这种时候最不适合吵,声音传得远,人影也容易露。
我蹲下,把我们那堆银元重新数了一遍。一百二十七枚袁大头,二十三枚孙小头,银毫子小半罐。
马二看我数完,赶紧把衣服一脱,准备包起来。
我没让他动。
我从里面抓出十几枚成色最普通的袁大头,站到窖口边,手一松。
叮当几声。
银元掉进水窖里,砸在砖壁和水面上,声音很脆。
“九峰!”
他差点扑过来:“你疯了?那是钱!白花花的钱!”
杨瘸子也抬起头,看着我。
我又丢下去三枚银毫子。
“给土地公留的。”
马二愣了半天:“啥土地公?这湖心岛上连个庙都没有。”
“有没有庙不重要。人拿了地下的东西,总得留点。”
马二骂了一声:“妈的,你这是穷讲究。”
“这不是穷讲究。”
我看着窖口里那点黑水,“这叫土地公赏饭吃。饭你吃了,碗不能都端走。”
道上有些规矩,外人听着像迷信,其实不是。
老辈人下墓,碰见陪葬钱、压口钱、镇墓钱,很多时候不会全拿。特别是那种封得好的窖、没见过天的坑,最后总要留几枚在原处。说是给土地公,给山神,其实也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这行最怕贪满,满则溢,溢就招灾。
以前我听郑有德说过,甘肃那边有伙人挖唐墓,墓里开出一罐开元通宝。把头说留三枚。手底下人不听,连墓门缝里卡的都抠走了。结果下山时候碰上查车,铜钱散了一地,一个都没跑掉。
后来道上说他们是得罪了土地公,我不全信,但我信一个理:人不能把事做绝。
马二听完,脸还疼似的。
“那也不用扔十几枚啊。”
“少了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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