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一件事。
格陵兰的墙壁读不了数字信号。沈首席亲口说的。U盘插进去不会有任何反应。那它消失不消失,本来就没有意义。一个不会被读取的东西,丢了就丢了,和从来没有过是一样的。
可是他还是难受。
不是因为那个U盘本身。是因为那是他唯一一次主动把自己的东西放进那个故事里。之前所有的守,都是被动的。锁磁带是被动,不改密码是被动,不去南极是被动。唯独那个U盘,是他自己决定放进去的。像一个小孩偷偷把自己的玩具塞进大人的抽屉里,想证明自己也属于这个地方。
现在抽屉塌了。玩具没了。证明也没了。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风灌进袖口,凉意顺着小臂往上爬。楼下传来收废品的三轮车喇叭声,尖细,刺耳,一遍遍重复着“收冰箱洗衣机电视机“。这座城市永远不会安静,永远不会让你独自待着。不像观测站,不像修船铺,不像南极。那些地方至少还有资格沉默。
第二天台风登陆。不是正面撞击,只是擦过海岸线,带来一场暴雨和六级阵风。陆野睡得很差,半夜醒了三次,每次都梦见不同的东西。一次梦见南庄在赌场里,眼神像死鱼,左手指骨发出碎裂的声响。一次梦见格陵兰的墙壁,星图在旋转,然后突然碎成无数紫色碎片。最后一次梦见的是秋田笙,不是后来那个被拼回来的、不完整的东西,是更早的、南庄磁带里提到的那个削木头骂人的秋田笙。她坐在修船铺门口,脚边堆着木屑,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也在等吗?“
他醒了,枕头是湿的。
雨敲在窗玻璃上,斜着往下淌,把外面的霓虹灯光拉成一条条变形的色带。他坐在床沿上,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趾蜷了一下。南方真潮湿,连骨头缝里都是水汽。不像北方,干燥,冷冽,痛起来是干脆的。
他忽然想喝酒。不是那种兑了水的劣质威士忌,是南庄留下来的那瓶高粱,走的时候没带走,塞在观测站储物柜最上层。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瓶酒他后来每次去观测站都会看一眼,没舍得喝,也没舍得扔。像是南庄故意留给他的什么东西,又像是他自己找了个借口不去处理。
他穿好衣服,出门。台风天的早晨,街上没什么人。便利店的卷帘门拉了一半,老板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他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白酒,三十八度,塑料瓶装。走出便利店的时候雨又大了,他没撑伞,就这么淋着走回公寓。
酒精入口是灼的,然后是苦,最后是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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