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他疯了,想说他矫情,想说一捧土算什么。但他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一捧土。那是十二年。是二十七年。是他们烂掉的时间里唯一还站着的东西。
“随你。“南庄说。
陆野装土的时候,南庄就蹲在旁边看着。他蹲不下去,是半跪着的,左膝撑在地上,疼得像有针在扎。但他没换姿势。他看着陆野把那捧混着微型花椒树的土装进布袋里,看着他把布袋扎紧,看着他把布袋放进那只他三年前拎回来的破箱子里。
箱子很旧了。皮面开裂,锁扣锈死,只有一个搭扣还能勉强扣上。陆野扣上搭扣的时候,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刺耳。
“回去吧。“陆野说,“天黑了。“
南庄想站起来。他撑了一下地面,右腿发力,但左膝像被抽走了所有韧带,直接软下去。他往前栽了一下,陆野伸手捞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住了。
“走不动了?“
“能走。“
但他没动。他就那么半跪在地上,靠着陆野的搀扶,喘着气。花椒的辛香味裹着夜露的湿气涌进鼻腔,呛得他想咳嗽,但他忍住了。他不想在陆野面前咳。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连气都喘不匀的样子。
“南庄。“
“嗯?“
“我背你。“
南庄摇头。“不用。“
“我背得动。“
“我说不用。“
陆野没再劝。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站在暮色里看着南庄。南庄用右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把身体撑起来。起来的过程很慢,像一棵被伐倒的树又试图重新站立。他的左腿全程是拖着的,膝盖不能弯,只能靠右腿硬生生地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顶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灰得像死人。
“走。“他说。
他们一前一后地下坡。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零星的星光。南庄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要试探一下地面才敢落脚。陆野走在他后面,没有超到前面去,也没有伸手扶。他知道南庄不会允许。这是南庄最后的一点体面——他可以烂,可以朽,可以被疼痛折磨得整夜不眠,但他不能在自己爱的人面前承认自己走不动路。
走到坡底的时候,南庄停了下来。不是休息,是他在黑暗中看见了什么东西。坡底那棵老槐树下,土垄尽头,有一小块空地。是他两年前说留给陆野种花椒树的那块地。
“陆野。“
“嗯?“
“我改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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