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怀里的陆野正在褪色。不是透明,是颜色在变淡,像一幅被水洗的旧画。脸上的轮廓还在,但线条在模糊,眼睛里的那盏灯在暗下去。
“陆野。“他叫。
“嗯。“声音也淡了,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五月。花。“
“像你。“陆野说,“碎的,白的,带着刺。但是香的。“
然后他就不在了。
南庄坐在地上,双臂还维持着抱着的姿势。怀里空了。空气里还剩一丝花椒叶的气味,很快就散了。晨光从窗口漏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那只左手上。他低头看。指腹的肉好像厚了一点点。指甲好像没那么脆了。指骨里那阵刺痛还在,但变了性质,不再是死的木的,而是活的、正在生长的疼。
他撑着墙站起来,走到炕边。六十四岁的陆野还躺在那里,背对着他,呼吸平稳。颧骨下方的老年斑回来了,那滴棕色的墨。肩胛骨的轮廓佝偻着,右腿蜷缩在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南庄站在炕边,看了很久。然后他俯下身,嘴唇碰了碰陆野的后颈。那个位置,二十七年前他握过,三天前他握过,现在他吻了。
“十七封。“他在陆野耳边说,“少一封我跟你没完。“
陆野在睡梦里哼了一声,没醒。但他的右手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往身后伸了伸,像在够什么东西。指尖碰到了南庄的袖口,勾住了。
南庄没抽手。他站在晨光里,看着窗外。坡上那十二株花椒树的剪影在灰白的天底下站着,一动不动。雪在化,水滴从枝桠上坠落,砸在地面上的声音细碎得像某种倒计时。
五月还远。但他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指骨里那阵活着的疼告诉他,有些东西走了,有些东西留下了。像那株埋进土里的微型花椒树,像那十七封还没写的信,像那个在凌晨四点消失的二十六岁的夏天。
他坐回炕上,挨着陆野躺下。陆野的身体在睡梦里往他这边靠了靠,无意识的,本能的,像树根往水源的方向生长。
南庄闭上眼。他想,等醒了,得去看看那棵树。看看根须是不是真的缠在一起了。看看五月那场花,到底像不像自己。
如果他看不见,那就摸。手指在回来,他能摸到花瓣的边缘,摸到锯齿状的叶,摸到那株埋了一千多个日夜的、活过来的东西。
而陆野会坐在他旁边,拖着那条右腿,用还能动的左手,一封一封地写那些信。写五月,写花,写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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