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半夜停的。南庄醒的时候,屋里暗得像是被人蒙了层黑布。火塘早就熄了,只剩一层灰白的余烬,摸上去是潮的。他侧过头,陆野睡在炕的另一头,背对着他,肩胛骨的轮廓在黑暗里凸起两道棱。
他没叫醒他。膝盖又在锁,这次比往常疼,像有根铁钎从髌骨里往外凿。他咬着牙撑起身,右手摸到炕沿,一点点把腿挪下来。脚掌落地的时候,左脚踝也跟着抽了一下,整条左腿像被人拿绳子勒住了往下拽。
他坐在炕沿上喘了口气,然后站起来。没开灯,摸着墙往灶台走。昨晚剩的排骨汤应该还在锅里,凉了,但能喝。
走到灶台前,他蹲不下去。膝盖卡死了。他只好半跪着,右手摸索锅盖。指尖碰到锅盖边缘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锅盖上有一道刻痕。很浅,但能摸出来。不是他刻的。
他蹲在那儿,借着从窗缝漏进来的月光,凑近去看。那道刻痕弯弯曲曲的,像一片叶子。不,就是一片叶子。花椒叶的形状,三裂,边缘有锯齿,和他左手那道旧疤一模一样。
他猛地缩回手。指尖残留的触感像烫了一下。
“陆野。“他回过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炕那边没有动静。
他撑着灶台站起来,走回炕边。月光从窗格里切进来,正好落在陆野脸上。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撞在墙上。
陆野的脸是完整的。颧骨,鼻梁,嘴唇,都在。但那块棕色的老年斑不见了。那滴像溅在纸上的墨一样的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干净的、近乎透明的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像……像三十年前的陆野。
“陆野。“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在抖。
陆野翻了个身,面朝他。眼睛睁开了。
南庄见过陆野刚醒时的眼神无数次。浑浊的,疲惫的,带着还没散尽的梦。但这一次不是。这一次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不认识的清明,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亮得过分,亮得不真实。
“南庄。“陆野叫他,声音也不对。不是那种从胸腔深处刮出来的沙哑,而是清亮的,年轻的,像二十六岁的陆野从某个很远的地方隔着时光在喊他。
南庄的后背紧贴着墙,指甲抠进了泥墙的缝隙里。
“你……“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陆野坐起来。动作流畅,没有骨盆歪斜的停顿,没有右腿拖地的滞涩。他坐起来的样子,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你磕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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