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天。雨。
雨是从凌晨开始下的。不是那种细密的雾雨,是成串的、砸在瓦片上能溅起碎沫的急雨。满栗醒的时候听见屋顶上有鼓点在敲,不是节奏均匀的鼓,是那种被风搅乱的、忽密忽疏的敲打,像一口钟被暴雨砸得乱响。她躺在炕上,听着雨声,听着裂缝方向传来的那种被雨水灌入之后的闷响。不是石缝在进水。是地底那个东西在“喝“。像一口干涸的井被第一场春雨灌满时发出的吞咽声。
她没有立刻起来。是侧躺着,面朝阿豆。阿豆的脸在昏暗的雨光里比昨天更“定“了。不是变化。是那种从内部透出来的、类似石化的进程又往前推了一寸。树皮一样的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极细的、类似釉质的光泽。像一尊正在被烧制的陶俑进入了降温阶段。不再变了。只是等着时间把它彻底硬化。
她伸出右手。五根手指。第六根死白地蜷着,像一根被遗弃在案台上的废琴弦。她碰了碰阿豆的手背。指尖传上来的温度不是冷的。是那种介于石与骨之间的、难以定义的温。像一块在手里握了很久的鹅卵石。
雨声里,她“听“见了石头。不是脚步声。是振动。那个孩子已经在路上了。八岁的孩子在雨天走三里的泥路,布鞋会吸饱水,每一步都像踩在海绵上。他的振动里带着一种急切。不是怕迟到。是怕雨把什么冲走了。怕裂缝被灌满之后他插不进手。怕那个饥饿之物喝得太饱之后不再认他。
满栗起来了。走到灶台前。点火。不是用柴。是用前几天劈好的、晒得半干的碎木条。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不想熬粥。不是不想喂裂缝。是不想面对今天。不想面对那个孩子冒雨赶来之后,掌心那个蓝色圆环会发生什么变化。不想面对自己第六根手指彻底死寂之后,第五根也开始跟着发颤的现实。不想面对“交接“这件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但她还是淘了米。还是添了水。还是把锅坐在了火上。因为这是她唯一会做的事。也是她唯一还能做的事。在变成纯粹的“岸“之前,在彻底变成一口不再响的钟之前,她还能熬粥。还能把一碗热的东西搁在石缝旁边。还能看着另一个人蹲下来,把手伸进去,然后站起来,走掉,留下她一个人在雨声里数自己的骨头。
粥熬好的时候,石头来了。
不是从墙根豁口钻进来的。是从正门。门被他推开了。铰链发出一声锈涩的**。他站在门槛外,浑身湿透了。布鞋成了两个水袋,每走一步都吱咕作响。头发贴在头皮上,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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