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根手指从她掌心里立起来了。不是自己动的。是被某种外力牵引着,像一根被磁石唤醒的铁针,缓缓转向东方——转向南芥消失的那个坡脊。指节发出极细的咔嗒声,像干枯的树枝在春风里裂开第一道新缝。满栗看着它,看着那根死寂了五十八年的手指重新有了方向感,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变成了一张弓,而那根手指是箭。不是她射出去的。是它自己找到了靶心。
她没有试图握住它。手指垂在炕沿边,任由第六根指向窗外。雨已经停了。东方的那道云缝正在扩大,光从里面倾泻出来,照在院子里积水的地面上,照在裂缝旁边那碗漂着雨花的空粥碗里。光落在第六根手指的指尖上,透明的淡粉色皮肤底下,那些淡蓝色的血管开始搏动。不是血液的流动。是某种更接近频率的东西,一下,一下,像在和地底那个饥饿之物共振。
阿豆的手背被她的泪水浸湿的那一小块,蓝色光雾忽然浓了一瞬。然后那光雾从阿豆的皮肤里抽离出来,像一根被慢慢拔出的丝线,悬在空气中,朝着满栗的第六根手指飘过去。满栗屏住呼吸。她看见那缕蓝光缠绕上第六根手指的指尖,融了进去。阿豆身上那种类似釉质的光泽随之黯淡了一分。不是消失了。是转移了。像一支蜡烛点燃了另一支。
“你也在走。“满栗对着阿豆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等了七十六年。等一个够结实的人来接。等一个姓南的孩子来接。等一个叫南芥的孩子来接。现在他来了。你就不用再撑着这张树皮了。不用再假装自己是一尊陶俑了。你可以'出'了。可以变成坡上那十三株树的根了。可以变成五月里那些白花的气味了。“
阿豆没有动。但满栗的第五根手指清晰地感觉到,从阿豆的方向传来一阵持续的、向下的拉力。不是坠。是沉。像一块石头终于被允许沉入水底。满栗忽然明白了。阿豆不是要“走“。是要“归“。归回土地。归回坡上那些树。归回五月。归回所有她从未离开过的地方。石化不是死亡。是等待。等一个交接完成的时刻,然后全身心地融回她本来的位置。
屋子里很安静。雨停之后连鸟叫声都没有。像是整个院子、整片坡地都在屏息看着这场交接。满栗坐着,第六根手指持续地指向东方,脉搏越来越强,越来越快,像一只被困了五十八年的鸟正在啄开蛋壳。她能感觉到那根手指里积蓄的东西正在变得不安分。不是疼痛。是一种迫切。一种想要脱离、想要飞驰、想要抵达的迫切。像种子在泥土里攒够了力气,顶开了土层。
她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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