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只知道她守着裂缝守了七十六年。只知道她等了七十六年等来一个姓南的孩子。
满栗从炕边退开。她走到灶台前,重新添了一根碎木条进灶膛。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呼呼声。她不需要熬粥了。粥已经不需要她熬了。但火需要烧着。不是为了什么。是因为火本身就是一种“在“。像她现在这样。不需要做桥。不需要做岸。不需要做守门人。只需要“在“。
她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看着火。火焰在她瞳孔里跳动,橘红色的,暖的。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嫁到这里的时候,阿豆还不是一个石化的陶俑。阿豆会笑。阿豆会在灶台前教她揉面,说面要揉到“三光“——手光、盆光、面光。阿豆说这话的时候眼角有细碎的皱纹,像春风吹过的湖面。那时候裂缝还没有幼苗。那时候南庄和陆野还没有变成坡上的树。那时候满栗的第六根手指还没有死白地蜷起来。那时候所有人都还“在“着,以各自的方式“在“着,还没有开始交接。
火渐渐小了。她没有添柴。是看着它一点点暗下去,看着最后一点橘红变成暗灰,变成余烬。灶膛里传出一种类似叹息的热气。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院子里的积水正在被土地吸收,裂缝旁边的空粥碗里,雨水已经不再增加了。天彻底晴了。云缝撕开成一片一片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发白。
她抬头看坡脊。南芥消失的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泥泞的、被脚印踩得稀烂的小路蜿蜒而上。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她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并拢,举到眉心高度,像在行一个古老的礼。不是给阿豆。不是给裂缝。不是给那个饥饿之物。是给那个叫南芥的孩子。给那个八岁的、掌心带着蓝环的、愿意用两只手喂一个深渊的孩子。给那个会接替她活下去的人。
手放下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右臂轻得不像话。五根手指。五根。她走回屋里,坐在炕沿上,挨着阿豆。阿豆的身体正在变凉。不是死亡的凉。是一种类似土地的、深沉的凉。像一块在野外放置了太久的石头终于回归了泥土的温度。满栗没有盖被子。是就那么坐着,肩膀挨着阿豆的肩膀。两个守了一辈子裂缝的女人,一个刚刚交出了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刚刚完成了七十六年的等待。现在她们肩并肩地坐着,像两棵长在同一个坡上的树,一棵刚刚落叶,一棵正在抽出新芽。
下午的时候,坡上来了人。是南庄的邻居,一个拎着篮子的中年女人,远远地喊了一声满栗的名字。满栗走出去,女人站在院门外不敢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