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天。晴。
满栗把阿豆搬到了坡上。
不是扛。是抱。阿豆的身体在两天里完成了从“人“到“木“的转变,重量减轻了大半,硬实得像一段风干的楠木。满栗弯腰的时候腰眼酸了一下,但她没有停。是托着阿豆的肩和膝弯,一步步走上那条泥泞还没干透的小路。坡上的风比院子里大,吹着她花白的头发,吹着她松垮的衣襟。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这条路她走了几十年,每一次都有不同的分量。年轻时扛着米袋走,中年时搀着阿豆走,现在抱着一具正在变成树的身体走。
坡顶上那十三株花椒树在风里簌簌响着。叶子背面是银白色的,翻起来的时候像一片细碎的光。满栗在第十四的位置站住了。那里本来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微微隆起的土包,草长得比周围矮一截,像被什么压着。她把阿豆放下来,让阿豆靠着土包坐着,面朝裂缝的方向,面朝坡下那个院子。姿势是她熟悉的。阿豆生前最后那些年坐在门槛上就是这样,半眯着眼,看着院子里的动静,看着裂缝,看着远方。
满栗没有填土。没有挖坑。是退后了两步,站着看。阿豆的身体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棕褐色,树皮的纹理已经完全定型了,关节处的结节像树瘤,脸上的皱纹像木纹的年轮。风吹过来的时候,阿豆的身体发出极轻的、类似木头共鸣箱的嗡声。不是声音。是振动。满栗的右手五指同时麻了一下。不是第六根。是五根一起。像一把五弦琴被风拨了一下。
她明白了。不需要埋。阿豆已经在“归“了。从内部往外,从木质往外,从振动往外。土壤会自己接纳她。风会自己记住她。树会自己认她做第十四株。五月会自己给她留出一朵白花的位置。
她转身往回走。下坡的时候脚下一滑,鞋跟蹭掉了一块草皮,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她站稳了,没有回头看阿豆。是不敢。不是怕。是那种把一个陪伴了七十六年的人留在坡上之后,后背会发凉的感觉。不是阴冷。是空。是那个一直存在于她生活背景里的、沉默的、树一样的存在,终于被她亲手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从此以后阿豆不在炕上了。在坡上。在风里。在树丛里。在每年的五月里。
她走回院子的时候,裂缝旁边的那片蓝色花瓣不见了。不是被风吹走的。是被水溶化了。碗里的积水少了一层,花瓣的痕迹留在碗底,是一小片极淡的蓝色印渍,像水彩颜料在宣纸上晕开的尾梢。满栗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碗底的残水,放在舌尖上。无味。不是没有味道。是味道太淡了,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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