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到他面前,玉指横亘在晨光里,冷硬得像一把白玉的匕首。“嗯。变成石头了。”
“疼吗?”
“不疼。”满栗说,“石头不会疼。”
南芥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指尖极其小心地碰了一下那根玉指。一触即收,像被凉到了。“好凉。”他喃喃道,然后又举起自己的左臂,“我这个,也凉。可是里头……里头还有一点娘的暖。像火星子,被雪盖住了,没灭。”他用力握了握拳,青瓷釉面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金芒一闪,快得像是错觉。
满栗看着孩子脸上那枚金色的痣。它还在,但颜色淡了许多,像被水洗过的朱砂。她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那枚痣。触感平滑,微微凸起,带着孩童肌肤特有的温热。这温热从指尖传来,顺着她玉化的第六指,竟然激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电流通过的麻意。不是痛,不是痒,是一种遥远的、被遗忘的“知觉”的回光返照。
她猛地缩回手。是错觉。一定是错觉。石头不会有知觉。玉不会有知觉。她五十八年的紧绷,换来的就是这块死寂的玉。不该再有知觉。
她起身,走到门外。雪很深,没过了脚踝。她没有穿鞋,是赤脚踩在雪上。冰冷的触感从脚心往上爬,但她没觉出冷。是走到裂缝前。那里已经被厚厚的雪封死,只隐约看出一道隆起的痕迹,像大地一道未愈的伤疤。那灰白色的物质凝结成的黑痂,也被雪盖住了,看不见了。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药味和腐土混合的气息,提醒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她蹲下身,用那只尚且是血肉的右手,扒开裂缝上方的雪。雪下是冻硬的土,再往下,是那层黑痂。她用手指抠那黑痂,指甲缝里塞满了冰碴和黑灰。抠不动。它硬得像铁,像石,像李栓打了一辈子的钉子。她忽然明白了。春妮用那碗药粥,不是为了“暖”裂缝,是为了“封”。用她五十四年的粥气,用她散尽的魂魄,把这裂缝暂时“焊”住了。像铁匠补锅,用一团滚烫的铁水,去堵住漏水的眼。眼下,铁水凉了,锅补上了,可那漏眼还在,只是被一层硬痂盖着。等春天来了,雪化了,地气动了,这痂还能撑多久?
她不再抠。是站起身,看着这片被雪覆盖的坡。坡上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平了。春妮的脚印,李栓的脚印,她自己的脚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白,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心慌。在这片白里,她这根玉化的手指,显得如此突兀,如此丑陋,像一粒长错了地方的珍珠,一块嵌进了血肉的宝石。
她走回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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