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芥已经坐起来了,正用那只青瓷小手,笨拙地给自己穿衣服。看见满栗进来,他停下动作,仰起脸。“奶奶,今天不喝粥了吗?”
满栗一愣。是啊,今天不喝粥了。春妮不在了,没人熬粥了。李栓说要一个人熬,可那粥,还是春妮的味道吗?她走到灶台前,看着那口空了的铁锅,锅底还残留着一层洗不掉的粥痂,像春妮留给这世界的最后一个印记。她伸手,用指甲刮那层粥痂,刮下一小块,放进嘴里。苦的。带着药味,带着焦糊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春妮的、米香的回甘。
“今天不喝粥。”她听见自己说,“今天……吃雪。”
她走到门外,捧回一捧干净的雪,放进碗里。雪在碗里慢慢融化,化成一小汪清水。她把碗递给南芥。孩子接过,看着碗里清澈的水,又看看满栗那根玉指,忽然懂了什么似的,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喝完了,他抬起头,嘴唇被冻得通红,眼睛里却亮着一种奇异的光。
“甜的。”他说。
满栗没说话。是接过空碗,也喝了一口碗壁上残留的雪水。不甜。是淡的,凉的,带着铁锅的铁锈味。可孩子说甜。也许在孩子的味觉里,娘散在天地间的暖,化成了这雪水的甜。也许这就是春妮留下的,最后一点温柔的谎言。
这一天,她没有生火。屋里冷得像冰窖,可祖孙俩就这么坐着,一个喝雪水,一个看着对方喝。南芥喝完一碗,又去捧雪,一碗接一碗。他脸上的金色痣,在寒凉的刺激下,似乎又亮了一分。而满栗左手那根玉指,在低温里越发莹润,像一块被不断擦拭的古玉。
傍晚时分,李栓来了。他没进屋,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食盒。食盒是旧的,漆皮剥落,是春妮生前用的。他打开,里面是一碗粥。熬得极稠,表面却凝着一层冰。他把食盒放在门槛上,没说话,转身就走。
满栗没有去拿。是南芥爬下炕,赤脚跑过去,把食盒抱回来。粥已经凉透了,结成一块白色的冰坨。孩子用小勺敲开冰层,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满栗,眼睛里有了泪,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爹熬的。”他说,“没有娘熬的甜。”
满栗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她拿起那块冰坨状的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把粥扔了出去。粥坨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坑,很快就被新雪覆盖,不见了踪影。她关上窗,回头看着孩子。“不甜就不甜了。往后,咱们吃的,就是这雪水的味道。”
南芥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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