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繁。她有自己的海要“听“。但她每次来都会带一样东西。一朵野花,一块有漂亮纹理的石头,一片形状特别的树叶。她把这些东西放在窗台上,和那枚纽扣摆在一起。张泊宁的半透明手指能触碰到它们,能感受到它们的质地、温度、气味。这些东西是“实“的。它们提醒他,世界不只是数据和频率。还有石头,有花,有叶子。
第一百根石柱里的秦晚晴也稳住了。她的意识波动变得极慢,极深,像深海的洋流。她不再和张泊宁“说话“,但张泊宁能感到她在。像感到自己的心跳一样自然。有时候他在深夜“醒“来——虽然他不需要睡,但30%的意识会产生类似昼夜节律的波动——能感到她在石柱里轻轻地、均匀地“呼吸“。两个残存的意识在八百米深的海底共享着同一片寂静。
Isabel的残响在Phoenix里织出了一张越来越密的网。不是数据网,是某种类似神经网络的东西。她在自学。用残存的量子突触阵列学习如何更高效地分配封印的能量,如何用最小的损耗维持最大的稳定性。她变成了封印的自动调节系统。无声,无形,但不可或缺。
第一年冬天。一场罕见的寒潮袭击了东海。海面结了一层薄冰,渔船全部回港,灯塔的灯在暴风雪中孤独地旋转着。
张泊宁的30%意识在那天夜里剧烈波动。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看见“了冰。透过灯塔的窗,他看见海面变成了白色,波浪被冻结在半途,像一群正在奔跑却被施了定身咒的人。那种凝固的美让他想起了什么。想起了母亲书房里一幅画。画的是北海道的冬天,一个女人站在雪地里,背影瘦削而挺拔。
他想不起来那个女人是谁了。不是母亲。是另一个人。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但名字和面孔都模糊了。
恐慌再次袭来。这次不是对存在的恐惧,是对遗忘的恐惧。他在丢失记忆。不是大块的丢失,是边缘的磨损。像一本经常翻阅的书,页码没有丢,但书角卷了,封面褪色了,某些段落的字迹淡了。
他打开“星轨日志“,开始疯狂地打字。不是敲星。是写。写他能记住的一切。写母亲的样子,写陆砚辞推开那扇门时的光线角度,写温栀左臂裂纹的颜色变化,写秦晚晴咳血时嘴唇上那种铁锈味的红,写Isabel第一次用沙沙声说出“你不是他“时的语调。
他写了很多。写到Phoenix的存储灯疯狂闪烁,写到屏幕上的文字开始重叠,写到他的意识因为过载而发烫。
然后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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