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她应该认识的人。她张了张嘴,嘴里吐出一个没有声母的音。
不是。不是那个人。那个人不会这么老。那个人走路很稳,袖口扣得整齐。那个人画桥。对,画桥。拱形的。
她转过身,走到书架前。那本《自然地理学报》还在。她抽出来,翻。翻到缺了一块的那页,手指摸着那个方形的缺口。摸了一会儿,她把书合上,夹在腋下,往门口走。她要去找那个人。那个人在等她。那个人问过她一个问题。
她出门了。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楼道里的扶手凉得像冰,她没扶,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挪。膝盖咔咔响,像两枚坏掉的齿轮。
走到楼下,雪还在下。碎米一样的颗粒,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抱着那本书,站在桂花树前。树光秃秃的,枝干黑黢黢地伸向灰色的天空。去年秋天花开过吗?她不记得了。也许开过。也许没有。也许根本没有桂花树,是她编出来的。
她继续走。沿着那条小路,走过那排健身器材,走过那张长椅。长椅上坐着一个女人,裹着厚厚的围巾,正低头看手机。她走过去,脚步慢下来。那个女人的侧脸……那个角度……
“沈听?“她停住了,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沙哑得像锯木头。
女人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嗯?“
不是。不是沈听。沈听不会是这个年纪。沈听应该……多大?三十出头?还是永远十六?她算不清楚。时间在她脑子里是一团乱麻,没有刻度,没有方向。
“对不起。“她喃喃地说,抱着书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了那条马路上。车不多,偶尔有一辆开过去,轮胎碾过积雪的声音闷闷的。她走到路中间,站住了。对面是什么?她眯着眼看。一片模糊的白色。像雪,像光,像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等一个信号。不是红绿灯。是别的什么。某种她曾经懂得但现在忘记了的东西。
一辆电动车从她身边擦过去,骑车的人骂了一句。她没听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书还夹在臂弯里。手指上的血已经凝固了,变成暗褐色的一条线。她松开手,书掉在雪地上,封皮沾了脏雪。她没有捡。
她弯腰,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棋子。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带出来的。蓝灰色的,在雪光里泛着幽暗的光泽。她把它放在掌心,两只手合拢,捂着。像捂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你还要站多久?“
这句话从她嘴里滑出来,不是说的,是漏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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