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还在这里。
我洗完碗,擦干手。走到南庄身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我走回自己房间。黑猫跟在我脚边,尾巴扫过我的脚踝。
躺在床上,我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南庄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沈蘅的呼吸稍浅一些,但也很稳。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空的。是满的。像一碗刚盛好的汤。烫。但能暖手。
掌心的暗紫在黑暗中安静地搏动着。一下。一下。像远处某个地方的心跳。像这个房子里三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形成的共振。
不是完美的共振。是粗糙的。有杂音的。有裂缝的。但是活的。
活的就够了。
第十六天。清晨。
南庄用右手劈了第一块柴。
劈得还是很烂。斧头偏了四寸。柴块飞出去,砸在井台边上,断成两截。但他劈下去了。没有犹豫。没有颤抖。斧刃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坚决。
沈蘅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她手里拿着那块新买的磨石,搁在脚边,等着。
黑猫蹲在柴堆顶上,尾巴一甩一甩的,黄绿色的眼睛半眯着,像在打盹。但耳朵是竖着的。
我站在厨房窗户前,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晨光正在把霜染成淡金色。南庄劈第二斧的时候,左臂微微动了一下。不是主动的。是肌肉的记忆。像一条被切断的神经在尝试重新连接。
他劈偏了。但比第一斧少偏了半寸。
进步。不是奇迹。是进步。
这就够了。
我转身去盛粥。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着。米粒开了花。稠得能立住筷子。
窗外,南庄的第三斧落下来了。这一次,柴块裂开了。不是整齐的裂开。是歪歪斜斜的。但裂开了。
他站在那里,站在晨光里,站在碎柴和斧头之间。左臂垂着,右臂撑着斧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燃烧的、炽烈的光。是那种很淡的、很稳的、像黎明时分天边第一缕光一样的光。
他活着。在活着。用一只手。用一道疤。用一碗粥的温度。用一屋子人的呼吸。
活着。
不是因为战胜了什么。是因为没有放弃。
而那个被关在刀里的东西,那个跑了又没跑远的东西,那个上千年的、饥饿的、狡猾的东西,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沈蘅的刀鞘里。等着。不急。它有的是时间。
但我们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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