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认我作为把黑猫送走的人。认我作为让所有东西“归“了之后还留下来看着的人。
我抽回手。站起身。走到桌前。看着那张蓝色的网。看着那条从纸面垂下来的线。线在暮色里微微摆动。像在呼吸。像在等。等下一个来碰它的人。
我坐下来。拿起笔。笔尖是秃的。墨是干的。纸是满的。但我还要写。不是写在这张纸上。是写在空气里。写在风里。写在光里。写在裂缝里。写在黑猫走过的路上。写在下一个人的掌纹里。
我举起秃笔。悬在暮色里。写了一个字。不是写在纸上。是写在空气里。笔尖划过空气时留下了一道极淡的、蓝色的痕迹。痕迹没有消散。它悬在空中。像一个刚刚诞生的、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字。
这个字不是“在“。不是“发“。不是“根“。不是“芽“。不是“续“。不是“我“。不是“归“。
是“留“。
留下的留。留守的留。留住的留。
我留下来。不是因为走不了。是因为要留。留着守这道裂缝。留着守这张网。留着守这张桌子。留着守这笔墨。留着守所有走了的人留下的东西。留着等下一个来的人。留着等下一个蹲下来的人。留着等下一个伸手进裂缝的人。留着等下一个看见蓝色种子的人。留着等下一个愿意裂开的人。
我留着。不是一个人留着。是所有留下来的人一起留着。南庄留了一部分在根里。沈蘅留了一部分在刀里。阿豆留了一部分在花里。满栗留了一部分在数里。黑猫留了一部分在路里。我留了一部分在字里。所有留下来的人加起来,才守得住这道裂缝。才守得住这张网。才守得住这个故事。
我写完“留“字之后,笔从手里落下来。落在桌上。落在那张蓝色的网上。笔杆碰到了一条线。线在笔杆下微微弹了一下。像在说:收到了。
我看着暮色把院子吞没。看着火塘的光在窗格里跳动。看着裂缝在黑暗中呼吸。看着那张网在暗处发着微光。看着那条垂下来的线在夜风里摆动。
我听着。听着所有声音汇在一起。斧声。磨石声。笔声。猫步声。风声。裂缝的呼吸声。地底的脉搏声。所有声音的叠加。不是噪音。是和声。是那个巨大的、看不见的网络在歌唱。唱着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唱着一首只有裂开的人才能听懂的歌。
我听懂了。
歌里只有一个字。
不是“在“。
是“还“。
还在的还。还是的还。还乡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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