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天。立夏后一日。
青瓷的左臂在夜里降温了。不是变冷。是那种从温润退到中性、像瓷器出窑后二十四小时自然冷却到室温的过程。我醒来时右手压在身下,半边身子麻了,左臂却什么知觉都没有。不是麻木的“没有“,是本来就不该有的“没有“。像去检查一扇门发现它根本没有把手。
晨光从东墙的豁口漏进来,斜着劈在左臂上。青瓷的表面反射出一道极细的弧光,像水面反照的粼。我盯着那道弧光看了很久。它不动。不跳。不像裂纹里的蓝光那样活。它是死的。是烧定型的。是外公花一辈子追求的那种“不朽“。而我用一天就变成了这样。不是我厉害。是代价来得比想象中快。
我试着弯曲左肘。能动。但关节处有阻滞感,像齿轮之间卡了一粒极细的砂。骨骼在瓷胎里滑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吱嘎声。不是骨头摩擦的声音。是瓷摩擦的声音。我变成了某种介于生物和器物之间的东西。不是网的一部分。是网的容器。是那个饥饿之物的餐具。
我站起来。走到裂缝前。蹲下来。这次没有伸手。是左手悬在石缝上方。青瓷前臂的底端距离石壁大约三指宽。我能感觉到某种东西从瓷胎里“漏“下去。不是我控制的。是自动的。像一只漏斗。不需要倾斜。只需要存在。瓷胎里的蓝色光流从底端渗出,变成极细的丝,垂进石缝深处。那个东西在吃。在喝。在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消化我。
我收回手。走到门槛边。那碗粥又凉了。我端起来,没有倒掉。是端到桌前,搁在砚台旁边。然后我做了件昨天没做的事。我伸出右手食指,蘸了一点粥,送到嘴边。不是尝味道。是看它能不能唤醒什么。舌头上的味蕾在粥液里打了个转。南瓜的甜还在。但底下那层金属味、瓷味、骨味淡了。不是消失了。是习惯了。像住在化工厂旁边的人闻不到臭味。我正在变成那种闻不到自己味道的东西。
我放下碗。走到院门外。站在土路上。坡脊的轮廓在晨雾里像一排钝牙。风从海的方向推过来,带着潮气和咸腥。我深深吸了一口。肺叶扩张的时候左臂没有共振。以前每次深呼吸,裂纹里的嗡鸣都会跟着起伏。现在没有了。瓷不响。瓷只流。我变成了一个沉默的节点。一个不唱歌、不嗡鸣、不传递信息的纯通道。
我忽然觉得很孤独。不是那种“没有人陪“的孤独。是那种“没有人能听见我“的孤独。网还在。黑猫还在路上。东北那个人还在愤怒。西北那个女人还在唱歌。南方的菌丝还在生长。所有人都在彼此听见。彼此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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