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天。大寒次日。晴。
满栗在坡顶坐了整整一天。不是枯坐。是那种身体在但意识飘得很远的状态。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再从头顶滑向西边的坡脊,雪面从刺眼的白变成柔和的粉,最后沉进一层灰蓝色的暮色里。她没有觉得冷。是新棉袄裹得严实,是身体里那股烧了五十八年的火虽然降了温,但还没熄透,够她撑过一整天的露天。
那颗种子没有破土。但鼓包比早上更明显了。不是长高了。是变得更“实“。像一只鼓满气的皮球,表皮绷紧了,用手指按一下会回弹。满栗每隔几个时辰就覆上去感受一次。第五次的时候,她感觉到鼓包内部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在延伸。不是种子的外壳在裂。是种子内部的某个结构在调整位置。像婴儿在**里翻身。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阿豆的账本还搁在青石上。她起身走过去,翻开。最后一页“够了“两个字上面,落了一层细霜。她用袖子擦掉,霜在布面上洇出深色的湿痕。翻到倒数第二页。日期是第三十五天。雨。下面写了一行字:“第十四株不是树。是人。“
满栗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腹摩挲着墨迹。阿豆早就知道。不是树。是人。那她蹲在旁边守着的,不是一株植物。是一个正在从种子状态重新凝聚的“人“。是谁?赵穗?春妮?还是某个她不认识的、曾经“在“过的人?
她合上册子。抱在怀里。走到鼓包旁边重新坐下。暮色更深了。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看不见光了,但西边的坡脊还镶着一道窄窄的金边。她看着那道金边一点点被黑暗吞没,看着十三株树的影子融进夜色里,看着脚下的鼓包在昏暗中变成一块模糊的隆起。
然后她感觉到了。不是从种子里来的。是从坡下。从裂缝的方向。一股极其熟悉的振动沿着坡面传上来。不是嗡鸣。是脚步。是人的脚步。但节奏不对。不是南芥那种轻快的、八岁孩子的步子。也不是李栓那种沉重的、铁匠的步子。是一种拖沓的、不稳的、像在泥里拔脚的脚步声。
她站起来。抱着账本走到坡沿,往下看。院子里没有人。裂缝旁边的木棍在暮色里像一根竖起的火柴。但那个振动确实在往上走。不是走正路。是从坡西侧那条野花椒树丛里钻过来的。满栗眯起眼。暮色太浓了,她看不清,但她的右手能“读“到地面的振动。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和一个东西。人在前面走。东西在后面拖。东西的重量比人大。
她往坡下走。不是跑。是快步走。膝盖在抗议,但她不管。走到半坡的时候,暮色里现出一个人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