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天。腊八后三日。
周芸的手指化脓了。不是普通的感染。是那种从指甲缝往深处钻的、带着蓝绿色泽的溃烂。满栗给她包扎的时候,看见脓血里混着极细的菌丝,像从伤口里长出来的水藻。周芸不喊疼。是咬着那根当拐杖的树枝,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汗水从她额角的碎发里渗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和脓血混在一起,滴在满栗的手背上。
“得把烂的剜掉。“满栗说。
“剜。“周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满栗没有用刀。是从灶膛里拣出一块烧得半透的木炭,在火边烤了烤,然后按在周芸的指尖上。滋的一声。白烟冒起来,带着一股焦肉的气味。周芸的整个身体弹了一下,像被雷劈中的枯树,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极短的、类似金属变形的嘶嘎。她没有松口。那根树枝在齿间被咬得咯吱响。满栗按住她的手腕,感觉到骨头在皮下颤抖,像一只被困住的麻雀。
炭火烙过的地方,蓝绿色的菌丝卷曲起来,变成一层焦黑的痂。不是治愈。是封住。像用蜡封住一瓶毒药。毒还在里面。但暂时流不出来了。
“你婆婆当年为什么不让你靠近裂缝。“满栗问。不是这时候该问的。但她需要知道。需要知道周芸为什么会有这种近乎自毁的执念。
“因为我像我爹。“周芸终于松开了嘴里的树枝,下唇上两排深深的齿印渗着血珠。“我爹也不是守门人。他是打钉子的。但他总想靠近。总想看看钉子钉进去之后里面是什么。他死了。死在坡后那个洞口。不是被咬的。是被挤的。洞口塌了。把他夹在石头缝里。三天。活活夹死的。我婆婆说,我们家的人骨子里都有一股往里钻的疯劲儿。钻进去就出不来。所以她不让我靠近。让我嫁人。让我离坡远远的。我听话了。嫁了。生了。守了一辈子。但我婆婆临死前又把我叫回去了。她说第十四株出来了。说这次需要我这种会钻的人。说我爹的疯劲儿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满栗看着周芸那双残破的手。看着十个指头上外翻的指甲和焦黑的疮口。这个女人用她爹的疯劲儿,用她自己的血肉,从一个活着的器官壁上挖出了一个活人。然后把自己挖废了。
“你后悔吗。“满栗问。
“不悔。“周芸说,“我婆婆说,有些东西得有人钻进去。不然它永远卡在那里。像我爹。像他。像所有被吞进去又吐不出来的人。我钻进去了。把他挖出来了。值了。“
满栗沉默了。她想起那个左臂青瓷的孩子。想起他嵌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