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在“的表层,而不是继续被困在深处。
走到坡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星光很稀,但雪面的反光足够她看见那个鼓包。她把孩子放在鼓包旁边。麻袋解开了,孩子侧躺着,脸朝着种子的方向。满栗蹲下来,看着他的脸。糊着的泥和污渍下面,是一张她熟悉又陌生的脸。不是南芥那种孩童的圆润。是少年的。瘦削的。颧骨高耸的。眼角有一道极细的疤痕,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她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妈走的时候我七岁。“这是沈听之后又一个走进裂缝的孩子。也许不是最后一个。但此刻他是唯一的。
她伸出手,用袖子小心地擦掉他脸上的污渍。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瓷臂在星光下冷得刺眼。那些深色的附着物不是苔藓。她凑近看,发现是某种菌丝。和南方那些菌丝一样的质地。但颜色更深。是腔体壁上的东西沿着瓷面的裂纹爬出来了。像一种寄生。一种消化过程中的副产物。如果不清理掉,这些菌丝会像树根一样扎进瓷胎的微观缝隙里,最终把整条左臂变成腔体壁的一部分。
她从棉袄内衬撕下一条布,用嘴里呵出的热气湿润,然后一点一点地擦拭那些菌丝。每擦掉一片,瓷面上就露出一道新鲜的、没有被氧化的钴蓝色。像伤口被揭开之后露出的健康组织。孩子没有反应。但满栗的右手感觉到,每当一片菌丝被清除,左臂青瓷内部的应力分布就会发生一次微小的调整。像一口被淤泥堵塞的钟,被慢慢疏通了音管。
擦到肘关节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那个正在凝聚的核。瓷胎在这里最厚,压力最大,应力最集中。核就在这里。一颗米粒大小、但密度高得惊人的东西,嵌在瓷胎深处,像一颗埋在混凝土里的钢珠。满栗的指尖在它上方停住了。她能感觉到它在“响“。不是嗡鸣。是一种极高频的、接近超声波的振动。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还在试图振翅。
这个孩子没有死。没有变成核。没有变成残渣。他被卡住了。卡在“人“和“器物“之间。卡在“在“和“不在“之间。卡在裂缝深处那个腔体的喉咙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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