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瓦罐里的粥倒出来,浇在那枚钉子上。
滚烫的米汤淋在玉化的皮肉和冰冷的白铜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升起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白气。满栗的手没有反应,钉子也没有反应。粥顺着钉身流淌,把青石染成一片污浊的灰白,最后在冻土上凝成一片冰壳。
“她听不见了。”芥苔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钉穿了手,就听不见饿了。也听不见饱了。”
南芥看着那片迅速结冰的粥,喉咙像是被那冰碴子划过。“她……什么时候没的?”
“昨夜。”芥苔直起身,目光越过满栗的尸体,投向裂缝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蓝线,“天最黑的时候。她哼了一段歌。很怪的歌。然后就不唱了。周芸姨先走的,她后走的。一个废了手,一个钉了手。都走了。”
南芥低下头。掌心的光团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颤抖了一下,那缕扎进他骨痕的细根搏动得急促起来。它在“怕”。怕满栗的死,怕这坡上接连不断的消亡,怕自己下一个就散了。
“桥呢?”南芥问。声音干涩。
芥苔终于把目光从蓝线移到他脸上。那双黑洞似的眼睛,此刻终于有了一点聚焦,映出了南芥那张憔悴的脸,和他掌心那团微光。
“在走。”她说,“走得比以前沉。以前是两个人的念想拖着,现在是三个人的死沉拽着。满栗姨把自己钉进去了,周芸姨把自己散进去了。这桥,现在不光是那个孩子的脊梁,也是她们的墓碑。”
她顿了顿,伸出手指,指向裂缝。“你听。”
南芥凝神。风声里,确实有一股不一样的动静。不再是“笃、笃”的敲击,也不再是嗡鸣。是一种类似重物拖沓的声音,缓慢,滞涩,每一下都像是在泥沼里拔腿。伴随着这声音,裂缝里的蓝线极其微弱地搏动着,仿佛在呼应。
“他走不动了。”芥苔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彻骨的疲惫,“满栗姨守了五十八年,是为了等一个‘回来’。周芸姨守了这些天,是为了等一个‘值’。现在她们都走了,没人等了。那他走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他走的是桥,也是她们的念。念断了,桥就沉了。”
南芥感到掌心一阵刺痛。那团光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他明白了。满栗和周芸的死,不仅仅是生命的终结,更是“期待”的终结。那个孩子变成桥,是为了“回来”,是为了“连接”。现在,岸上等他的人没了,连接的意义就少了一半。桥还在走,只是凭着惯性,凭着那点不肯熄灭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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